第八回 论用情正言砭恶俗 归大限慈母撇娇娃 <br>（第2页）
次不孝，以起母病。如果母亲因此得愈，情愿再领此不孝之罪。」祝毕，袒下左臂，<br>
用口在臂上咬著一块肉，提将起来，右手拿起并州快剪，「飕」的一声，剪下一块肉<br>
来，并不觉痛楚，连忙用布裹住伤口。拿起那块肉来一看，不过半截手指大，便悄悄<br>
的拿到药罐前放了下去，生火煎药。等白氏醒了，便舀出来，伏侍吃下。守至天明，<br>
仍然不愈，心中更加焦急。那伤处直到此时，才觉得疼痛起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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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已是十月初旬了，白氏愈加昏沉，自知不起，看著棣华一天瘦似一天，<br>
心中也甚是难过。因对棣华说道：「自从出京之后，不到三天，我就得病，缠绵到今<br>
日，都是亏了女儿伏侍，我儿能够如此，也不枉我抚养一场。我自己看来，这个病是<br>
不得好的了！我死之后，我儿切不要过于伤心，也不必思念父亲乃女婿。我们女子，<br>
尚且能在难中逃出，何况男子？断不至于有甚意外。我做鬼有灵，必定暗暗指引女婿<br>
出险，到上海来与你成亲。」棣华初听母言，已是泪流不止，听到此处，更由不得放<br>
声大哭道：「母女们千辛万苦，得脱虎口，实指望永远相守，不料母亲病到这般，这<br>
都是女儿不会伏侍之罪。倘然有甚山高水低，女儿情愿跟著母亲去了！」白氏道：「<br>
我儿，切不可如此！我虽不得好，须知你还有父亲、翁姑、丈夫，必要自己保重，才<br>
是孝女。不然，我就做鬼也不安了。」棣华听了，愈加悲痛，执著白氏双手道：「母<br>
亲快点将息著，携挈女儿到底。女儿情愿减了寿元，让给母亲。只要我母女永远相守<br>
，女儿情愿捐了一生的衣禄，换将过来。」一面哭，一面说。只见白氏已经晕了过去<br>
，吓得棣华伏下抱住大叫：「母亲醒来！」叫了一会，白氏又微睁双眼，有气没力的<br>
说了一句：「女儿保重！」便咽了气了。棣华不觉抚尸大恸，说得一声：「母亲你撇<br>
得女儿苦也！」便觉得身体忽然轻如败叶，被风吹起，飘飘荡荡的，好不快活，把一<br>
切悲痛都忘了。想起逃难的时候，那身子能像今天这种轻飘，能御风而行，又何至在<br>
路上耽搁。正想念间，忽听得远远的有人叫：「小姐，小姐，快回来罢！」那声音细<br>
得犹如耳鸣一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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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想这是那个叫我呢？那声音叫个不住，愈叫愈近，慢慢的叫到耳边来。仔细一听，<br>
正是雇用的老妈子王妈的声音。猛可想起母亲没了，我如何撇了母亲，跑到这里来，<br>
由不得说一声：「我好苦也！」睁眼一看，只见雇用的王妈，抱著自己灌救，方知自<br>
己哭晕了。此时王妈念一声佛道：「好了！回过来了！」棣华醒来，看见母亲，又复<br>
撞头痛哭。王妈一面苦苦相劝，李富只在院子里跌足。棣华哭够多时，李富走到堂屋<br>
里劝道：「小姐且止一止哀。此刻亲家太太过了，亲家老爷不在这里，又没有个少爷<br>
，许多大事，都在小姐身上。如果小姐哭坏了，更有谁作主？此刻办后事要紧！」棣<br>
华听说，方才略略止住啼哭，忙叫李富叫了裁缝来，赶做寿衣。又取出一包金饰来，<br>
交与李富，叫他先去变卖了去看寿器。李富领命去了。棣华仍旧哀哀哭泣，暗想割股<br>
也不能疗，莫非是古人欺我？但是欺人的说话，何以相传了若干年，还不被人识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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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古人必不我欺，不过我心不诚罢了。想到这里，又痛恨自己不诚心。一头撞到灵<br>
?上，又复痛哭。直哭到天愁地惨，日月无光。李富剪了衣料，叫了裁缝来，又去看<br>
好了寿器，请了阴阳生来，择日大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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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盛殓之日，衣衾棺椁，都已齐备，正待入木，忽然有人送进一封电报来。李富接<br>
了，交给王妈，王妈递与棣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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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华一看，封面是上海来的，连忙抽出来看时，却一字不识，不觉呆了，便问李富。<br>
李富道：「电报向来用的是洋码，小的也不认得。」棣华道：「你赶紧拿去请懂得的<br>
人看一遍，到底是些甚么？」李富道：「头回来那个电报，是电报局里翻好来的。这<br>
回不知为甚他们不翻？除非是仍然送到电报局里，请他们翻出来。」那送电报的信差<br>
道：「翻便翻好了，在我身边，不过要交出加一翻译费，才好给你们。」棣华便叫李<br>
富给了他，又在收条上签了字。信差交了出来，却是「鹤即日动身来」六个字，不觉<br>
又喜又悲。喜的是父亲无恙，指日可望到来；悲的是母亲亡故，父亲虽来，老夫妻不<br>
能相见的了。想到这里，又不觉放声大哭道：「母亲！你好命苦也！」痛哭过一场，<br>
方才大殓。自此朝夕哭泣上奠，天天屈指计著父亲行程。盼到月底，鹤亭到了，知道<br>
白氏病故，父女抱头痛哭。哭过一场，彼此诉说所遇乱离情状。鹤亭恐怕河道冻冰，<br>
即日带了女儿，扶了灵柩，率同李富，雇定船只，兼程南下。那王妈不必说是开发去<br>
了。棣华见父亲一字不曾提起伯和，未免又是担忧，欲待问时，却又羞于出口。父亲<br>
较母亲又自不同，终日在船上，惟有默默愁苦。在路不止一日，船到了清江浦，便过<br>
江到镇江去，附了轮船回上海。不知回到上海，两人如何相遇，且听下回分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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