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第三回 白太常难途托娇女(第2页)

小姐道:「爹爹一大臣,奉王命出使,家眷封锁在此,彼虽奸狡,亦无可奈何。」白公道:「奸人之心,如鬼如蜮,岂可以平常意度。若居于此,纵然无事,未免乱我心曲,莫若先送你回去,又虑路远,一时去不及,或者暂寄居山东卢姑娘处,我方放心前往。」小姐道:「回去与寄居固好,但二处皆道路遥远,非一僦可到。杨贼为人奸险,探知孩儿南回,无非婢仆相随,或于途中生变,反不为美。即使平安到家,去爹爹愈远,那得消息,叫孩儿如何放心。依孩儿想起来,莫若将此宅仍旧封锁,只说家眷在内,却将孩儿寄居母舅处住,如此可保无忧,且可时常打听爹爹消息。」白公道:「此算甚好。」

正欲打发人去接吴翰林来商议,恰好吴翰林闻知此信,特来探望。白公就叫邀入内衙相见,叫红玉小姐过来见了。吴翰林道:「我这两日给假在家,此事竟不知道。方才中书科会写敕书,我才晓得。到把我吃了一惊,有这样事,老杨何一险至此。」

白公道:「总是向日赏菊一首诗引起的祸根。小弟此去,到也不打紧,方才与小女商议,只是他一幼女,无人可托,心下甚是不安。」吴翰林道:「弟所虑者,只怕边塞风霜,惮于前往。姊丈既慨然而行,不以为虑,此正吾辈一生名节攸关。至于甥女之托,有小弟在此,怕他怎的。吾兄只管放心前去,小弟可以一力担当。」

白公闻言大喜道:「适才与小女商议,小女之意亦是如此。但弟因老杨奸恶异常,弟行之后,必要别生事端。弟欲托于姻兄,恐怕连累,不敢启齿,既姻兄有此高谊,弟可安心而往矣。」吴翰林道:「老杨虽奸恶,一大臣之女,况有小弟在此,安敢无礼。」小姐道:「既蒙舅舅应诺看顾,爹爹可放心矣。但爹爹去的事情也须打点。」白公道:「你既有托,我的事便已打点完了。我此去的事情,七尺躯即此,便是二寸舌现在口中。他钦限五日要行,不知我要今日行就今日,要明日行就明日,更有何事打点。你且去看酒来,我与你母舅痛饮几杯,以作别耳。」

小姐闻命,慌忙去叫侍女,备了些酒肴摆上来。与白公同吴翰林对饮。白公就叫小姐也坐在旁边。白公吃了数杯,不觉长唤一声,说道:「我想从来君子,多受小人之累。小弟今日与吾兄小女犹然对饮,明日就是匹马胡沙,不知死生何地。仔细思之,总是小人作祟耳。」吴翰林道:「小人虽然播弄君子,而天道从来只福善人。吾兄此一行,风霜劳苦,固所不免,然臣子的功劳节义,当由此一显,未必非盘根错节之见利器也。」

白公道:「吾兄之言,自是吾志。但恨衰迈之年,子嗣全无,止一弱女,又要飘流。今日虽有吾兄可托,而玉镜未归,当此之际,未免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矣。」小姐坐在旁边,泪眼不止,听了父亲之言,更觉伤情,说道:「爹爹也只为著是孩儿惹下此祸,今到此际,犹挂念孩儿,搅乱心曲,是孩儿之罪,上通于天矣。恨不得一死,以释爹爹内顾之忧。但恐孩儿一死,爹爹愈加伤心。又恐有日归来,无人侍奉,益动暮年之感。叫孩儿千思万想,寸心如裂。孩儿既蒙嫡亲舅舅收管,就如母亲在的一般,料然安妥。只望爹爹努力前途,尽心王事早早还乡,万勿以孩儿为念。况孩儿年纪尚幼,婚姻未至愆期,何须著急。爹爹若只管痛念孩儿,叫孩儿置身何地。」白公一边说话,一边吃酒,此时已是半酣,心虽激烈,然见小姐说到伤心之处,也不觉落下几点泪来,说:「汉朝苏武出使匈奴,拘留一十九年,鬓发尽白,方得归来。宋朝富弼与契丹讲和,往还数次,得了家书不闻,恐乱人意。这都是前贤所为。你为父的虽不才,也读了一生古人的书,做了半世朝廷的官,今日奉命而往,岂尽不知前贤,而作此儿女态乎。只是你爹爹这番出仕,原为选婿而来,不料佳婿未逢,而先落奸人之局。况你自十一岁上,你母亲亡后,那一时一刻,不在我膝下。今日忽然弃你远行,心虽铁石,岂不悲乎。虽然如此,也只好此时此际,到明日出门之后,致身朝廷,自然将此等念头放下了。」

吴翰林道:「父女远别,自难为情。然事已至此,莫可奈何。况吾兄素负丈夫之骨,甥女是识字闺英,若作楚囚之态,杨贼闻之,未免取笑。姊丈既以甥女见托,甥女即我女也,定当择一佳婿报命。」白公闻言,连忙拭泪,改容说道:「吾兄之言,开吾茅塞。若肯为小女择一佳婿,则小弟虽死异域,亦含笑矣。」因看著红玉小姐说道:「你明日到你舅舅家中,不必说是舅甥,只以父女称呼,便好为你寻亲。」小姐再要开口,恐怕打动父亲悲伤,只得硬著心肠答道:「谨尊爹爹严命。」大家又吃了一会,不觉天晚,掌上灯来,又饮了一回,吴翰林方起身别去。正是:

江川衫袖千秋湿,易水衣冠万古愁。

莫道英雄不下泪,英雄有泪只偷垂。

到次日白公才起身,只见长班来报道:「吏部张爷来拜。」白公看名帖,却是吏部文选司郎中张志仁,白公心下想一想道:「此人与杨御史同乡,想必又为他来。」随即出来相见,叙了礼让生,左右献茶。张吏部先开口道:「昨日老先生有此荣升远行,都出自两衙门荐主,并非本部之意。」白公道:「学生衰朽之夫,无才无识,久当病请,昨忽蒙钦命,不知是何人推毂,以误朝廷。」张吏部道:「老先生,你道是谁?」白公道:「学生不知。」张吏部道:「不是别人,就是贵同年杨子献之所为。」

白公道:「原来就是杨年兄。学生无才,杨年兄所知,为何有此美意。在学生固叨杨年兄之惠,只恐此行无济于事,反辱杨年兄之荐耳。」张吏部道:「连学生也不知道,因圣旨要拟部行,是敞衙门之事,杨老先生见教,细细说起,学生方知,今日特来奉拜。不知老先生此行,还是愿去,还是不愿去?」白公笑道:「老先生何出此言?学生在此,做的是朝廷的官,朝廷有命,东西南北,惟命是从,怎么说得个愿去不愿去。」张吏部道:「学生素仰清德,此来倒是一片好意。老先生当以实心见教,不必讳言。」白公道:「学生既蒙老先生垂念,安敢隐情。且请教老先生,愿去是怎么,不愿去是怎么说?」张吏部道:「愿去是别无他说,明日顶了书敕便行。若不愿去时,学生就是对老先生实说了。此事原是杨老先生,为求令爱姻事不成,起的衅端。俗云解铃还是系铃人,莫若待学生作伐,老先生曲从了此段姻事,等他另荐一人替了老先生,老先生就可不去了。况且这段姻事,两同年正是门当户对,未为不可。老先生还当细细主裁。」

白公笑道:「学生倒不知敝同年有如此手段。」张吏部道:「杨老先生他官虽台中,却与石都督最厚,又与国戚汪全交好,内中线索甚灵。就是陈王两相公,凡他之言无有不纳。老先生既然在此做官,彼此倚重也是免不得。就是此段姻事,他来求老先生自是美事,何故见拒。」白公道:「若论处世做官,老先生之教,自是金玉。只是学生素性疏懒,这官做也可,不做也可,最不喜与权贵结纳。就是今日之行,虽出杨年兄之意,然毕竟是朝廷之命。学生既做朝廷之官,只奉命而行。杨年兄之荐为公乎为私?学生所不问也。至于姻事,学生一冷曹,如何敢扳。」张吏部道:「老先生虽然无心做官,却也须避祸。是一行无论虏情狡猾,未必便帖然讲和。即使和议可成,而上皇迎请回来好,还是不迎请回来好?为功为罪,都出廷臣之口。况老先生行后,令爱一弱女守此处,虎视眈眈,能保无他变乎?」

白公听了,勃然变色,说道:「古人有言──敌国未灭,何以为家!且死生祸福,天所定也,君所命也,今日既奉使虏廷,此七尺之躯已置之度外,何况功罪,何况弱女,学生头可断,断不受人胁制。」张吏部道:「学生原是为好而来,不知老先生执意如此,到是学生得罪了。」遂起身辞去,白公送出大门。正是:

势倾如压卵,利诱似吞醇。

除却英雄骨,谁能不失身。

白公送了张吏部出门,心下愈觉不快。道:「杨家老贼明明做了手脚,又叫人来卖弄,又要迫胁亲事,这等可恶。只是我如今与他理论,人都道我是畏惧北行,借此生衅。且等我去了回来,再议未迟,但红玉之事,万不宜迟。」即写一札,先送与吴翰林,约他在家等候,随与小姐说道:「杨贼奸恶异常,须要早早避他。如今也等不得我出门了,你且快快收拾些衣物,今日就送与到舅舅家去了。」小姐听了,不敢违拗,即忙打点。挨到晚,白公悄悄用二乘小轿,一乘抬小姐,一乘自坐,暗暗送到吴翰林寓所来。

目录上一页(第 2/3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