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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暗更名才子遗珠(第2页)

弄奸小辈欺朋友,贪利庸奴误主人。

不是老天张主定,被他窃去好姻亲。

却说董老官见三人去了,随即走了门房里,将才来的二诗,茂在一本门簿内,却将早闲王文卿的二诗,拏在手中,竟送了进去与白公看。

原来白公自从告病回家,一个乡村中,无从择婿,偶因红玉小姐题得一首新柳诗,遂开一个和诗之门,以为择婿之端。又一远族送了一个姪儿,要他收留作子。这姪儿才一十五岁,名唤继祖,小名叫做颖郎,生得顽劣异常,好的是嬉游玩耍,若题起读书,便头脑皆痛,终日害病。白公就撇不过情面中,只得留下。其寔虽有若无,不在白公心下。正是:

生男最喜贪梨枣,养女偏能读父书。

莫笑阴阳颠倒用,个中天意有乘除。

这日白公正在梦草轩看花闲坐,忽见董荣收进两首和韵新柳诗来,随即展开一首来看了一遍,不觉大笑起来道:「天下有这等狂妄的人,这样胡说也送来看。」再看名字,却写著苏莲仙题,便放开一边,又将这一首展开来看,才看得头一联便惊讶道:「此诗清新可爱。」再看后联结句,便拍案道:「此异才也,吾目中不见久矣。却从何处得来。」忙看名字,却写著丹阳张五车题。白公便惊讶道:「丹阳近县,为何还埋没这等异才。」随叫侍仆去请小姐来。小姐闻父命忙到轩中来。

白公一见小姐,便笑说道:「我儿,我今日替你选著一个佳婿了。」小姐道:「却是何人,爹爹从何处得来?」白公道:「方才有两个秀才,送和韵新柳诗来。一个甚是胡说,这一个却是个风流才子。」随将张五车的递与小姐看。小姐接在手中,看了两遍道:「这首诗果然和得翩翩有致,自是一个出色的才人,但不知爹爹曾见其人否?」白公道:「我虽不曾见他,然看此诗自不是个俗子。」小姐又将诗看了一遍道:「孩儿细观此诗,其人当是李太白一流人物,但写得浊秽鄙俗,若出两手,只恐有抄袭之弊,爹爹还须要细加详察。」白公道:「我儿所论亦是,只消明日请他来面试一篇,便真伪立辨了。」小姐道:「如此甚好。」

白公又叫董荣进来,分付道:「明日清晨,可拏我一个侍生的帖子,去请今日试诗的,那一位张相公来,说我要会他一会。」董荣道:「那一位苏相公可要请来。」白公笑将起来道:「这样胡说的人还要请他,这等多讲!」董荣慌忙去了。白公又将苏莲仙这首诗,递与小姐道:「我儿,你看好笑么。」小姐看了,亦笑将起来。父女二人看诗,赏玩不题。

且说苏友白自送了诗回去,张轨如就留在园中,吃了半日酒,只到傍晚方才回到寺中。净心道:「苏相公那里饮宴回来?」苏友白道:「学生今早即急急要回去,只因昨日看月,遇前面园中张相公王相公留下,同和做白小姐的新柳诗,今日同送去看,不觉又耽迟了一日。」净心道:「苏相公这等少年风光,却又高才,白小姐得配了相公,也不负白老爷择婿一场。」苏友白道:「事体不知如何,只是在老师处扰扰,殊觉不安。」净心道:「苏相公说那里话,就住一年也不妨,只是寒薄简亵有罪。」苏友白道:「承老师厚情,感谢不尽,后来倘得寸进,自当图报。」净心道:「苏相公明日与白老爷结成亲,便是一家了,何必说客话,且去吃夜饭。」苏友白道:「饭是不吃了,只求一杯茶,就要睡了。」净心又叫人泡茶,与苏友白吃了,方别了去睡。

到次日,苏友白起来,满心上想著新柳诗消息。梳洗完,正要到张轨如园里来访问,忽见净心领著张轨如与王文卿走进来道:「苏相公在这一间房里。」苏友白听见,慌忙出来相见。张轨如便笑说:「苏兄,今日满面喜气,一定是新柳诗看中意的。」苏友白道:「小弟如何有此等福分,自然还是张兄。」王文卿笑道:「二兄虽然太谦,口里不知心里如何指望哩。」二人都笑将起来。正说笑间,只见张家一个家人跑将来,说道:「锦石村白老爷差人在园里,要请相公去说话。」张轨如听了,就象金殿传胪,报他中状元一般,满心欢喜。因问道:「莫非是请苏相公,你这狗才听错了?」家人道:「他明明说是请张相公。」张轨如又问道:「想是请我二人同去?」家人道:「不曾说请苏相公。」苏友白听见说,惊呆了半晌,因暗想道:「为何专请他,有这等奇事。」又不好说出,只得勉强说道:「自然是请张兄,若请小弟,一定到寺里来了。」王文卿道:「二兄不必猜疑,只消同到园中一见便知。」

三人遂忙忙同到园中来,只见董老官已坐在亭子上。三人进来相见过,董老官便对著张轨如说道:「昨日承相公之命,老爷吃酒回来,小的即将诗笺送上,老爷接了进来,在梦草轩与小姐再三会赏,说道张相公高才,天下少有,今日要请过去会一会。」就在袖中取出一个名帖来,递与张轨如,张轨如接了一看,只见上写著眷侍生白玄顿首拜八个大字。张轨如看了是真,喜得眉开眼笑,即忙叫家人去备饭。王文卿假意去问道:「昨日这位苏相公的诗,不知老爷可曾看罢否。」董老官道:「送进去便先看,怎么不看。」王文卿道:「老爷看了怎么说?」董老官道:「老爷看了想是欢喜得紧,不觉大笑起来。」王文卿道:「既是这等欢喜,为何不请苏相公一会?」董老官道:「相公恭喜过,可请苏相公到?」到被老爷骂了几句,不知为甚,或者另一日又请,也不见得。」张轨如连连催饭,董老官道:「饭到不敢领了,老爷性急,恐怕候久,张相公到是速速回去为妙。」张轨如道:「是便是,这等说,这是小老初次来,天下再无个白去的道理。」董老官道:「相公恭喜,在下少不得常要来,不在今一日。」王文卿道:「董小老也说得是,张相公还是老寔些罢。」张轨如遂忙忙进去,封了一两银子,送与董老官道:「一时饭未便,又恐老爷候久,权备微仪,望小老莞存。」董老官又假推辞,方才收下。

苏友白就要起身出来,张轨如留住道:「苏兄不要去,小弟不过一见便回,料无耽搁。白老先生或者要小弟与兄作伐,亦未可知,不要这等性急。」王文卿道:「说得有理,待小弟陪著苏兄在此玩耍,兄速去便来。」苏友白也就坐下。张轨如又换了一件上色的新衣,又备了许多礼物,以为贽敬之资。又分付备了两匹马,自骑一匹,却将一片与董老官骑了。别过二人,洋洋得意望锦石村来。张轨如这一番到锦石村来,不知比昨晚添了许多兴头。正是:

世间多少沐猴冠,久假欣欣不赧颜。

只恐当场有明眼,一朝窥破好羞惭。

不知张轨如来见白侍郎,毕竟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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