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5/6 页)下一页

第八回 贪婪汉六院卖风流(第5页)

思想著古时姑臧大守张宪,有美妓六人:奏书者号传芳妓,酌酒者号龙津女,传食者号仙盘使,代书札者号墨娥,按香者号麝姬,掌诗稿者号双清子。我今照依他,也讨六妓。张老只为自家独乐,所以费衣费食。我却要生利生财,不妨与众共乐。

自此遂讨了极美的粉头六个,另寻一所园亭,安顿在内。分立 六个房户,称为六院。也仿张太守所取名号:第一院名芳姬,第二院名龙姬,第三院名仙姬,第四院名墨姬,第五院名香姬,第六院名双姬。每一院各有使唤丫环四人,又讨一个老成妓女,管束这六院姊妹。此妓姓李名小涛,出身钱塘,转到此地,年纪虽有二十七八,风韵犹佳,技艺精妙。又会凑趣奉承,因此甚得吾爱陶的欢心,托他做个烟花寨主。这六个姊妹,人品又美又雅,房帏铺设又精,因此伍家六院之名,远近著名,吾爱陶大得风流利息。

一日有个富翁,到院中来买笑追欢,这富翁是谁?便是当年被吾爱陶责罚烧毁残货的汪商。他原曾读诗书,颇通文理。

为受了这场荼毒,遂誓不为商,竟到京师纳个上舍,也耍弄个官职。到关西地面,寻吾爱陶报雪这口怨气。因逢不著机会,未能到手,仍又出京。因有两个伙计,领他本钱,在金陵开了个典当,前来盘账。闻说伍家六院姊妹出色,客中寂寞,闻知有此乐地,即来访寻。也不用帮闲子弟,只带著一个小厮。问至伍家院中,正遇著李小涛。原来却是杭州旧婊子,向前相见,他乡故知,分外亲热,彼此叙些间阔的闲话。茶毕,就教小涛引去,会一会六院姊妹。果然人物美艳,铺设富丽,汪商看了暗暗喝采,因问小涛 :「伍家乐户,是何处人,有此大本钱, 觅得这几个丽人,聚在一处?」小涛说 :「这乐户不比寻常, 原是有名目的人。即使京师六院教坊会著,也须让他坐个首席。

「汪商笑道:「不信有这个大来头的龟子。」小涛附耳低言道: 「这六院主人,名虽姓伍,本实姓吾。三年前曾在荆州做监税 提举,因贪酷削职,故乡人又不容归去,为此改姓名为伍湖泉,侨居金陵。拿出大本钱,买此六个佳人,做这门户生涯,又娶我来,指教管束。家中尽称员外,所以人只晓得是伍家六院。

这话是他家人私对我说的,切莫泄漏 。」汪商听了,不胜欢喜 道 :「原来却是吾剥皮在此开门头赚钱,好,好,好。这小闸上钱财,一发趁得稳。但不知偷关过的,可要抽一半入官?罢罢,他已一日不如一日,前恨一笔勾销。倒再上些料银与他,待我把这六院姐妹,软玉窝中滋味尝遍了,也胜似斩这眼圈金线、衣织回文、藏头缩尾、遗臭万年的东西一刀 。」 小涛见他絮絮叨叨说这许多话,不知为甚,忙问何故。汪商但笑不答,就封白金十两,烦小涛送到第一院去嫖芳姬。欢乐一宵,题诗一绝于壁,云:

昔日传芳事已奇,今朝名号好相齐。

若还不遇东风便,安得官家老奏书。

又封白金十两,送到第二院去嫖了龙姬。也题诗一绝于壁,云:

酌酒从来金笸罗,龙津女子夜如何。

如今识破吾堪伍,渗齿清甜快乐多。

又封白金十两,送到第三院去嫖了仙姬。也题诗一绝于壁,云:

百味何如此味膻,腰间仗剑斩奇男。

和盘托出随君饱,善饭先生第几餐。

又封白金十两,送到第四院去嫖了墨姬。也题诗一绝于壁,云:

相思两字写来真,墨饱诗枯半夜情。

传说九家村里汉,阿翁原是点筹人。

又封白金十两,送到第五院去嫖了香姬。也题诗一绝于壁,云:

爱尔芳香出肚脐,满身柔滑胜凝脂。

朝来好热湖泉水,洗去人间老面皮。

又封白金十两,送到第六院去嫖了双姬。也题诗一绝于壁,云:

不会题诗强再三,杨妃捧砚指尖尖。

莫羞五十黄荆杖,买得风流六院传。

汪商撒漫六十金,将伍家院子六个粉头尽都睡到。到第七日,心中暗想,仇不可深,乐不可极。此番报复,已堪雪恨, 我该去矣。另取五两银子,送与小涛。方待相辞,忽然传说员外来了。只见吾爱陶摇摆进来,小涛和六院姊妹,齐向前迎接。

原来吾爱陶定下规矩,院中嫖账,逐日李小涛掌记。每十日亲来对账,算收夜钱。即到各院,点简一遭,看见各房壁中,俱题一诗,寻思其意,大有关心,及走到外堂,却见汪商与六院姊妹作别。汪商见了爱陶,以真为假。爱陶见了汪商,认假非真,举手问尊客何来。汪商道 :「小子是徽商水客,向在荆州。 遇了吾剥皮,断送了我万金货物。因没了本钱,跟著云游道人,学得些剑术,要图报仇。哪知他为贪酷坏官,乡里又不容归去。

闻说躲在金陵,特寻至此。却听得伍家六院,姊妹风流标致,身边还存下几两余资,譬如当日一并被吾剥皮取去,将来送与众姊妹,尽兴快活了六夜。如今别去,还要寻吾剥皮算账,可晓得他住在哪里么?」这几句诨话,惊得吾爱陶将手乱摇道:

「不晓得,不晓得。」即回过身叫道:「丫头们快把茶来吃。 「口内便叫,两只脚急忙忙的走入里面去了。汪商看了说道: 「若吾剥皮也是这样缩入洞里,便没处寻了。」大笑出门。又 在院门上,题诗一首而去,诗云:

冠盖今何用,风流尚昔人。

五湖追故亦,六院步芳尘。

笑骂甘承受,贪污自率真。

因忘一字耻,遗臭万年新。

他人便这般嘲笑,那知吾爱陶得趣其中,全不以为异。分明是粪缸里的蛆虫,竟不觉有臭秽。看看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吾爱陶儿女渐渐长成,未免央媒寻觅亲事。人虽晓得他家富饶,一来是外方人,二来有伍家六院之名,那个肯把儿女与他为婚。其子原名吾省,因托了姓伍,将姓名倒转来,叫做伍省吾。爱陶平日虽教他读书,常对儿子说 :「我侨居于此, 并没田产,全亏这六院生长利息。这是个摇钱树,一摇一斗,十摇成石,其实胜置南庄田,北庄地。你后日若得上进,不消说起。如无出身日子,只守著这项生涯,一生吃著不尽了 。」 每到院中,算收夜钱,常带著儿子同走。他家里动用极是淡薄,院中尽有酒肴,每至必醉饱而归。这吾省生来嗜酒贪嘴,得了这甜头,不时私地前去。便遇著媒客吃剩下的东西,也就啖些,方才转身。更有一件,却又好赌。摸著了爱陶藏下的钱财,背著他眼,不论家人小厮、乞丐花子,随地跌钱,掷骰打牌,件件皆来,赢了不歇,输著便走。吾爱陶除却去点简六院姊妹,终日督率家人,种竹养鱼,栽葱种菜,挑灰担粪喂猪,做那陶朱公事业。照管儿子读书,到还是末务,所以吾省乐得逍遥。

一日吾爱陶正往院中去,出门行不多几步,忽然望空作揖,连叫 :「大郎大郎,是我不是了,饶了我罢!」跟随的家人, 到吃了一惊,叫道 :「员外,怎的如此?」连忙用手扶时,已 跌倒在地。发起谵语道 :「吾剥皮,你无端诬陷,杀了我一家 七命,却躲在此快乐受用,教我们那一处不寻到。今日才得遇著,快还我们命来 !」家人听了,晓得便是向年王大郎来索命, 吓得冷汗淋身,奔到家中,唤起众仆抬归,放在?上。寻问小官人时,又不知那里赌钱去了,只有女儿在旁看觑。吾爱陶口中乱语道:「你前日将我们夹拶吊打,诸般毒刑拷逼,如今一件件也要偿还,先把他夹起来 。」才说出这话,口中便叫疼叫 痛。百般哀求,苦苦讨饶,喊了一会,又说一发把拶子上起。

两支手就合著叫痛。一回儿,又说 :「且吊打一番。」话声未 了,手足即翻过背后,攒做一簇,头项也仰转,紧靠在手足上。

这哀号痛楚,惨不可言。一会儿又说 :「夹起来!」夹过又拶, 拶过又吊,如此三日,遍身紫黑,都是绳索棍棒捶击之痕。十指两足,一齐堕落。家人们备下三牲祭礼,摆在?前,拜求宽恕。他却哈哈冷笑,末后又说 :「当时我们,只不曾上脑箍, 今把他来尝一尝,算作利钱 。」顷刻涨得头大如斗,两眼突出, 从额上回转一条肉痕直嵌入去。一会儿又说 :「且取他心肝肠 子来看,是怎样生的这般狠毒 。」须臾间,心胸直至小腹下, 尽皆溃烂,五赃六腑,显出在外,方才气断身绝。正是:

劝人休作恶,作恶必有报。

目录上一页(第 5/6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待整理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