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王孺人离合团鱼梦(第6页)
判罢,诸犯俱押去召保。赵成发下狱中,当晚即讨过病状。
可怜做了一世恶人,到此身死牢狱,妻妾尽归他人。这才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且说王从事,退入私衙,将前项事说与乔氏。乔氏得报了宿昔冤仇,心满意足,合掌谢天。这只金簪,教库上缴进,另造一只存库。临安百姓,只道断明了一桩公事,怎知其中缘故,知县原为著自己。那时无不称颂钱塘王知县,因赌博小事,审出教唆之人,除了个积恶,名声大振。三年满任,升绍兴府通判。又以卓异,升嘉兴府太守。到任年余,乔氏夫人,力劝致仕,归汴梁祖业。王从事依允,即日申文上司,引病乞休,各衙门批详准允。收拾起程,船到苏州,想起王知县恩德,泊船阊门,访问王知县居处,住在灵岩山剪香泾。王从事备下礼物,放船到渎村停泊,同乔氏各乘一肩小轿,直到剪香泾来。先差人投递名帖,王知县即时出门迎接。原来王知县,因还妾一事,阴德感天,夫人年已五十以外,却生下一子,取名德兴。此时已有七岁,读书甚是聪明。当下在门首迎接,王从古见有两乘小轿,便问 :「为何有两乘轿子?」跟随的启道:「太守夫人, 一同在此 。」王知县心上不安,传话说:「我与太守公是故人, 方好相接,夫人那有相见之礼?」跟随的只道王知县不肯与故人夫人相见,实不知其中却有一个缘故,为此乔氏随转轿归船。
王从事与王知县,留连两日而别。一路无话,直至汴梁。
是时天下平静,从事在汴梁城中,觅了小小一所居第,一座花园,与乔氏日夕徜徉其间。乔氏终身无子,从事乃立从堂兄弟之子为嗣,取名灵复,暗藏螟蛉之义。王从事居家数年而故,乔氏亦守寡十五年才终。临终时吩咐灵复道 :「我少年得 罪你父亲,我死之后,不得与你父亲合葬。父亲之柩,该葬祖墓,我的棺木,另埋一处 。」灵复暗道:「我父亲生前与母亲 极为恩爱,何故说得罪两字 。」欲待再问,乔氏早已瞑目而去。 灵复只道一时乱命,那里晓得从前这些缘故。乔氏当日在赵成家,梦见团鱼说话,后来若不煮团鱼与王教授吃。怎得教授见鞍思马,吐真情与王知县。所谓「杀我也早,烧我也早」,在梦验矣。若当时这簪子不被赵成妻子抢去,后来怎报得这赵成劫抢之仇,所谓「寻得著也好,寻不著也好 」,其梦又验。当 时嫁了王从事,却被赵成拐去,所谓「这个王也不了 」。后来 又得王知县送还从事,所谓「那个王也不了」,团鱼一梦,无不奇验。后人单作一诗,赞王知县不好色忘义,就成了王从事夫妻重合,编出一段美谈。诗云:
见色如何不动情,可怜美少遇强人。
五年月色西安县,满树桃花客馆春。
墨迹可知新翰墨,烹鱼乃信旧调人。
若非仗义王从古,完璧如何返赵君。
后人又因王知县夫人五旬外生下德兴儿子,后日得中进士,接绍书香,方见王知县阴德之报,作一绝句赞之。诗云:
当年娶妾为宁馨,妾去桃花又几春。
不是广文缘不断,为教阴德显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