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假僧人连累真僧人 真太监引出假太监(第2页)
正法。若拿获游僧即获马氏,便可应尊翁老国公之命,而有恒心迹始明矣。」国公点
头应诺。董闻别后,国公即差人黄文往开封府投递,要跟寻妓女马氏并缉那拐他的和
尚。董闻也写书一封,寄与虞二府,要他致意本府太守与捕厅,广差捕役,缉访马二
娘并游僧踪迹。虞二府得书,随即转致府厅。本国又奉了徐国公之命,便一面差役缉
捕,一面遍张告示,稽查游僧。寺院中凡有游方和尚,务必要查询来历。如来历不明
,即是奸僧,立时拿解又移文各处省会一体严行稽察。正是:
楚国亡猿,祸延林木。
开封失妓,累及诸秃。
好名归道,道士受福。
恶名归僧,僧人命促。
且说常奇在山寨中,早有操事的小唆华,把这各处查察游僧的消息报上山来。常
奇闻报,便对马二娘说道:「我今剪须剃发妆了和尚,没人认得。正要下山去走,不
想他们又扯游方僧盘法起来,教我怎好下山去?」马二娘道:「你如今又要下山去做
甚么?」常奇叹口气道:「我今虽取得你来完续旧盟,只是这山寨里怎做得你我安身
立命之处?若论我胸中抱负,纵不能学虬髯翁独帝一邦,称孤道寡。也须如班超万里
封侯,威震边疆。如何区区作赤眉铜马的勾当,却不辱没了我?就是你这般才色纵不
学飞燕玉环侍奉至尊,也须做一品夫人,受五花官法,如李靖,韩世忠之妻,才不枉
了你这双识英雄的俊眼。如何区区做个山寨中的压寨夫人,却不又辱没了你?为此我
一心要离了山寨,移名改姓,图个出身。」马二娘道:「相公所言,正合妾意。既有
此心,何不仍旧蓄发?原作在家人打扮,只剩了胡须料也没人认得了。」常奇道:「
这又使不得。现今官府画影图形的拿我向年我又在江湖上走过,人都认得我形貌。虽
剃了须,只怕像曹孟德战败割须之时,起初认长须的是曹操,后来便认短须的是曹操
,如何是好?」一时左思右算,苦无长策,好生忧闷。正是:
为僧既不可,还俗又堪危。
进退维谷处,英雄空自悲。
两个正说话间,忽有小喽啰报上山来道:「朝廷差内官二员,往各处采办御用东
西。现有许多跟随的小太监在前山经过。」常奇听说,便分付小喽啰传下号令与山前
桓陆两家饭店中,「如有小太监到店来,可密拿一个来见我。」小喽啰领命而去。至
次日,桓家饭店里早拿到一个小太监并五七个从人,解上山来。原来桓家奉了常奇号
令,恰好有一个小太监,同著一行从人入店歇脚。桓家把蒙汗香点将起来,又把蒙汗
药的酒与他们吃了,一个个都昏迷跌倒,便用绳索缚绑,解投山寨。比及他们醒觉时
,已解到山上了。常奇看那小太监身边有一面牙牌,上面刻著「太监府奉差内官平易
」九个字,又有内监府印信路引一纸。常奇看了沉吟半响,叹道:「这太监姓平名易
,平者常也,易者变也,倒像我常善变移名改姓的。」便取了他的牙牌,路引,分付
将他并从人们都软监在寨后,马二娘问道:「相公拿这小太监何用?他的牙牌,路引
,要他做甚么?」常奇道:「我得此牙牌,路引,倒是我下山的机会。如今有个计策
在此,但恐你心上不悦。」马二娘道:「你且说有何妙计?」常奇道:「我若顶了这
太监的名色,把牙牌,路引做了护身符,便冲州撞府,再没人阻挡了。只是要顶冒太
监,必须割势,不能再与卿为云雨之欢,恐非卿之所愿耳。」马二娘听罢,慨然道:
「妾昔年与相公别后,便杜门谢客。后闻你犯罪脱逃,即矢志修行,已不望此生再得
与你相会。不想今日重得聚首一番,我愿已足。你既英雄气盛,自当儿女情轻。妾何
敢贪恋朝云暮雨,误你冲霄之志乎?」常奇听说,大喜道:「你若不以此为嫌,足见
高明。」两个计议定了,常奇便对寇尚义与习风说知此意。
寇习二人好生惊讶。定尚义道:「当初司马迁被汉武帝把他来下了蚕室,是君命
难违,不得已受此刑法。今兄长幸得脱逃在此,正好山头望廷尉。何故无端阉割,自
比刑人?」常奇道:「我今郁郁居此寞寞无闻,不能雄飞,无异雌伏。若借内监名色
,下山远游,倘有际遇,博得个功书竹帛,名垂钟鼎,是身虽失了犬夫之形,人却建
功立业之意,何不寺待朝廷招安?却欲急离山寨,先把身体来伤残了。」常奇道:「
资弟所见差矣!我辈啸聚山泽,安得朝廷降诏招安?除非攻城掠地,割据州县,使官
兵无可如何,那时朝廷方肯下招安之诏。但若如此做作,必至杀人害命,伤民病国,
又岂仁人君子所忍为?我今决意离此山寨,别作商议。不是我无意要抛撇二位贤弟,
其实大丈夫安身立命,不可不想个长策。」寇习二人苦劝再三,常奇却决意要行,取
酒与马二娘对酌,喝得酩酊大醉,竟把那话儿一刀割落了。寇尚义忙去寨后唤出那小
太监来问道:「你内官家,必知医救阉割之方,快说出来!医好了,我这常大王饶你
性命。不然就要砍了。」那太监惊慌,果然把内务府医治割势的妙法一一说出。寇尚
义忙请医生依方合药,替常奇敷治调理,一面蓄起发来。不上两月,便已无恙。蓄发
已长精神如旧,须根尽脱,声音也都变了。常奇笑道:「古人欲变声音,至吞炭为哑
。我今不须吞炭,声音已变。这番下山,更无人识我矣。」便教把平易一行人依旧软
监起来,休要放走了。自己顶了平易姓名,把他的牙牌,路引藏在身边,打扮做太监
模样。众人看时,竟宛然是一个太监。但见:
大和尚虽蓄了发,小和尚倒割了头。从前上胡子的须虽然剃了,还有下胡子的须
依然无恙。如今下胡子的根一朝脱却,连那上胡子的根一旦都休。梁山泊上鲁智深,
忽换了童枢密的角色;平妖传中蛋和尚,顿做了雷兄恭的同俦。一向出家未尝无家,
倒把美妓取来压寨;今日还俗实为断俗,反把色根斩绝不留。若教仍去出家,决不学
怀义的勾当;倘若选他入侍,断无有缪毒的风流。那知他剃发不入丛林,原不为空门
所纳;到如今净身不栖宫禁,也不为大内所收。一扮唐三藏,再扮鱼朝恩,初不改虬
髯公的豪性;既非晋支遁,又非秦赵高,仍怀著尉陀王的雄谋。踪迹真如魔怪幻,机
权能使鬼神差。
常奇既净了身,即择日下山。寇尚义与习风治酒送行,就请马二娘出来一同话别
。寇尚义道:「兄长去后,我等便请大嫂做山寨之主,听其节制。」马二娘道:「寇
叔叔说那里话?我是个妇人,又没武艺,如何做得寨主?」寇尚义道:「大嫂无武艺
却深通笔墨,正好运筹帷幄。不必推辞。」当日便请马二娘与常奇居中而坐,寇、习
二人列坐两倍。酒行数巡,习风道:「兄长此去,若有好处,必须带挈我们。」寇尚
义道:「兄长之意,莫非谓近来内侍们少有贤者,故不惜身为内侍,将学汉之吕强,
唐之张承业乎?今朝廷好尚文墨,要内监读书识字,特命司礼监选太学生去教习他们
。以兄长之才,得侍天子,必能深受圣眷。那时请一纸诏书,招安山寨,我等俱受光
荣矣。」常奇道:「贤弟不知我心。我虽净了身,决不屑与貂珰为伍。不过借作藏身
之法,使过都越国,没人讥察耳。」习风道:「如今兄长待要到那里去?」常奇道:
「目今天下太平,车书一统,惟百粤一带,闻常有外邦犯顺。此志士立功之地也,我
欲往那边走走,务要烈烈轰轰做出一段事业来,才显得我英雄作用。」寇尚义道:「
兄长高见非他人所及。我等今后只谨守山寨,听候好音便了。」当下席散之后,常奇
与马二娘并寇、习二人别过,选心腹小校五六人,扮做伴儅,鲍雨等在其内。身边暗
藏利器,仍带著弹弓,弹丸儿,骑著马下山而去。所过之处,有牙牌路引为照。人都
认是上用的人,奉差往各处采办物件的,谁敢道个不字?常奇于路无阻,急急前行。
不则一日,来到粤中地面。闻得往来行人传说关外有个番邦,叫做华光国,颇有犯顺
之意,常常有兵卒近关窥探。常奇听知这消息,暗喜道:「若果有外国犯顺,正是我
建功立业之秋了。」却又想到:「我已改了形相,顶了姓名,不便去投军效用。不若
走出关去,闯入番邦,相机而行,倒可图个出身。」算计已定,来到关津界口。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