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俊红颜阵上动芳心 侠谷楼军中投片札(第2页)
处,月仙公主望见,又暗暗惊奇,想道;「看他人物,竟与董闻不相上下。只不知他
武艺如何。」正要自来迎敌,只见常更生拍坐下白鹿,挺手中钢鞭,飞出阵前。国公
喝道:「你不是我敌手。可唤你那泼女子来,与我决个胜负。」常更生道:「你也不
是我敌手。可唤你那董监军来认我一认,我有话对他说。」国公大怒,催马迎战,常
更生举鞭对敌。战了多时,国公全无破绽,勇力倍加,常更生暗暗喝采。公主在门旗
下看了,咄咄称赞。常更生要使那弹丸的手段,便佯输诈败,诱国公追赶。约赶过了
一二十里地面,常更生挂住钢鞭,取弹丸在手,想道:「我若打伤了他,便不好与董
闻讲和了。只打他的马罢。」便看著国公马头,一弹打去,正中马眼,那马应弦而倒
,把国公掀在地上。常更生正待回骑来生擒国公,忽然一股黑气从地而起,一霎时天
昏地暗。那黑气直冲入番军队里,扑著的便倒,番军大乱,常更生也险些跌下骑来。
月仙公主急鸣金收兵。
且说国公被马掀翻,及跳起身时,只见黑气冲起,一时不辨东西南北。心里正慌
,俄有金光一道,金光里现出两位神人,都是金帕红袍,将国公左右扶挟而行。国公
脚不著地,好像腾云的一般,顷刻间到了关前,两位神人俱不见了。黑气尽散,依旧
天清日朗。董闻喜得国公无恙,忙开关接入。国公备言神人相救之事,董闻道:「吉
人天相,况秉天子威灵,自然有鬼神呵护。」国公道:「那常更生斗了多时,鞭法没
半点松懈,武艺甚高。无怪沙伏虎不能取胜。他方才忽然败走,我也心疑。不想他弹
丸儿又这般利害。然他但害马,不害人,未知何意。前日先生射箭只射雉尾,今日他
打弹只打马头,可谓相报之速矣。他说要请董监军来讲和,莫非先生也与他有旧么?
」董闻道:「我董闻生平不曾与内侍相知,如何他却要与我讲话?待明日临阵时,看
他有何话说。」国公道:「我想内侍中必无此人,其中必有缘故。明日先生问他,便
知分晓。」说罢,各自回寨歇息。当夜董闻在营帐中睡到三更时分,忽听得帐前脚步
响。董闻疑是刺客,急跳起身,取了床头宝剑,步出帐去看时,只见一个金帕红袍的
人向前来施礼道:「还认得小弟丁士升么?」董闻见了,把手中剑撇下,忙答礼道:
「年公祖为何到此?」丁士升道:「小弟生前为治水之事尽瘁而死,上帝怜我清忠封
为水神。令兄董遐施,生前慷慨仗义,今现为土谷之神。日间在阵上救取国公的,便
是我和他两个。今后不须交战,只在三日内有喜信到也。」言讫,转身便走。董闻赶
去扯他衣袖,却扯了个空,扑的跌了一交。猛然惊醒,方知是梦。听军中更鼓,已打
四更了。董闻不胜诧异。正是:
忠臣能把忠臣助,义士还和义士通。
前日游魂临水上,今朝显圣在军中。
次日,董闻与国公相见,细述夜来之梦。国公惊叹道:「原来阵上显灵的,就是
二公。一向常听得先生称赞他两人一个尽忠,一个仗义,果然今日都为明神。又蒙显
灵相救,二公实未当死也。」便传令军中,备下祭礼,国公与董闻亲自望空拜祭了一
番。董闻道:「据了公示梦云:『不须交战,三日内当有喜信。』今且按兵三日,看
是如何。」国公依言,静待两日,并不出战。到第三日,不见有甚动静,只道梦寐无
凭。董闻正坐在帐上点拨明日交战之事,忽小校来报辕门外有一个说是山东来的,要
求见监军老爷,有什么家书,要当面投递。董闻心疑,便令唤进。那人到帐前参拜毕
,董闻看那个人时,却是个胡子面孔,有些认得,只是一时记不起。因问道:「你是
山东何人差你来的?有甚密书投送?」那人向怀中取出一封书来呈上,道:「老爷只
看书中便知端的。」董闻即拆书观看。书上写道:
「贱妾马幽仪,敛衽百拜致书于监军董老爷麾下向蒙洪恩,秉承明训,铭入五内
,感切二天。兹有启者:前有游僧,携贱妾而私遁。游僧非他,即常善变也。近有阉
监,入异域而称兵,阉监非他,亦即常善变也。只因郁志未伸,故尔窜身外国。若闻
恩赦既降,自当归命中朝。伏乞召念昔年之谊,驰一纸之书,谕以朝廷德意已经宥免
罪人,更请明诏招安,无使仍怀疑二。将见欢声动地遐荒,不烦矫箭控弦之力。兵气
销为日月,立奏倒戈脱罪之功矣。临楮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董闻看毕,又惊又喜道:「我说内监中那有常更生这般一个好汉,原来就是常兄
。怪道他要请我相见讲话。我一向只道马二娘随了游方僧去,原来那游僧就是常兄。
正不知他怎地做了和尚,又做了内监。」因问来人道:「如今马二娘在那里?」那人
道:「现在山东寨里。」董闻惊讶道:「如何却在山东寨里?你是何人?可是从寨里
来的么?」那人道:「老爷如何忘了,我姓习名风,就是昔年在路上相遇的乞儿。老
爷曾骗我到狱中,做了常胡子的替身,今日怎便不认得了?」董闻把他仔细一看,笑
道:「我说有些面熟,一时记不起。当初骗你的是我,后来央国公老爷对抚院说了分
上,释放你的,也是我。你释放之后,却怎生到了山寨中去,如今却从山寨里寄书来
?」习风道:「我习风本是定尚义部下的人。」因把当初假扮乞儿之故,及现今坐第
三把交椅的话,细细说了一遍。董闻大笑道:「原来你做了乞儿时,就是山寨中奸细
假扮的。既如此,我当初借重得不差。」习风又把常奇要取马二娘上山,因此削发剃
须,扮了和尚;又嫌山寨非安身立命之地,要出外远游,因此又自阉割了,扮做太监
,窜入外国的话,细细说了,董闻方终省悟。正是:
从此疑关才得破,向来异事实难猜。
当下董闻把酒食款待了习风,遂率领他去叩见国公,并将马二娘寄来的书与国公
看了,备述常奇当初得罪之由。国公道:「那常奇不惜身命,为母舅报仇,是个义士
。他的母舅,不过因藏了方正学的文集而死。今方正学已经追赠,他母舅若在,也在
赦中,何况常奇。先生可写书与他,招他来投降便了。」董闻领命,随即修书一封。
国公便命习风做个下书人,习风欣然允诺,道:「我便去。总是马二娘也有书在此,
要寄与常善变,劝他投降。如今正好一齐带去。」董闻听说,便一发讨他那封书来,
拆开与国公同看。其书云:
「一经分手,遽怅各天。万里睽违,频年阔别,虽金罍不能解其永怀,萱草不能
止其心痿也。司马返报任安书云:『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以君之情,毋乃类是
。然君从不念妾,独不念桑梓之地乎?君虽改相,妾不改心。旧爱依依,何忍遐弃?
且君之所以窜入异域、掉头不顾者,正为罪未释而志弗伸,不屑处山寨之中,作楚囚
相对耳。今天子大颁恩赦,追复建文年号,并赠死节诸臣,未必非子房一击之力,是
君之功已建,名已立,义已布于天下矣。不及此时束身归命,仍返故乡,犹欲奋螳臂
以挡车,窃恐添蛇足而失酒。高明如君,度不出此。情长纸短,书不尽言,统惟垂鉴
。」
国公与董闻看了这封书,都赞叹马幽仪善于词令,真女中学士,且又忠义可嘉,
便依旧把书封好,付与习风前去。习风一骑径望番寨奔来,口称:「我是中国下书人
,要见你常元帅的,休得放箭。」当被番兵拿住,簇拥到常更生寨中。常更生认得是
自家人,跳来问道:「你为何来到此间?」习风道:「大嫂差我送书与董监军,因此
董监军就央我到这里下书。大嫂也有书寄与大哥哩。」常更生喜道:「我正要把自己
的踪迹通信于董监军,你先对他说明了,却是最好。」便将董闻来书拆看,见上面写
道:
小弟董闻,再拜致书于元帅常见麾下。忆自开封一别,悬念殊深。及得丁公子书
,景仰高义。方谓英雄伏草泽之间,正欲相机借势,为兄推毂,初不料兄之远适异国
也。今接尊阃马夫人手教,始知目下对垒交锋者,即系旧时知契。开我迷惑,为之爽
然。窃叹吾兄迹大奇,谋大幻。欲践红裙之约,既自同季布之髡,欲托黄门之游,又
甘作马迁之腐。号曰善变,诚善变矣。然变而能通,则思复。今天子追念忠仪,赦免
罪人,才如吾兄,自当擢用。若能投诚纳款,幡然改图,尔公尔侯,指日可必。或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