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赚真砚物归原主 释假贼憎雪冤诬(第3页)
恰好那时路小五随著柴家的从人在厅前看审,公差不消费力,手到拿来。丁推官推问
情由,小五初时抵赖,及动起刑法,只得招出实情,把妻子在沙有恒庵中宿歇,被柴
家父子笑话,因而怀恨,指使宿积盗银扳害的话,从头说了。
丁推官唤沙有恒上来问道:「你贼情是虚了,奸情却是如何?」有恒极言此夜并
无沾染,辨得干干净净。丁推官笑道:「这件事也在莫须有之间,只怕你做不得坐怀
不乱的柳下惠哩。你留妇人在庵宿歇,也该问个不合。我今看董爷分上,姑不究罢。
」便教把沙有恒释放。宿积与路小五各责三十板,监禁追赃。一时都称赞丁公神明,
善于听讼。有好事的做下几句笑话:
沙有恒为著小和尚,几乎连累大和尚。路小五因疑下和尚,乃至诬陷上和尚。门
妇人庵里寻和尚,家里不曾进和尚,宿偷儿口中咬和尚,眼中不曾见和尚。丁推官巧
借彼和尚,登时辨出此和尚。董博士赖有两和尚,因而救脱一和尚。究竟沙和尚虽然
不是贼和尚,不知可是淫和尚?方和尚被人告做淫和尚,却教权认贼和尚。圆和尚不
曾用著这和尚,暂时做个闲和尚。总之三和尚都未必是真和尚,只好都算假和尚。
沙有恒冤诬得白,出了衙门,即往董家拜谢,各述丁公断事之明。董闻方晓得宿
积扳害有恒,是路小五怀恨指使的,因笑道:「庵中留妇人宿歇,这件心迹,毕竟难
明。亏得丁公不究。若还穷究起来,这却我不好替你辨白得。」有恒听说,也笑将起
来。有诗为证:
偷儿何故陷光头?瓜李生嫌怨有由。
假戏辨来真巧妙,疑奸道破更风流。
妇人事在莫须有,朋友情深且罢休。
和尚心中当自忖,前宵曾否共衾裯?
当下董闻留有恒饮酒。大家诉说别后之事,说到董济身死,有恒欷嘘流涕道:「
小僧昔日也蒙他看顾,交情甚厚。不想今日归来,竟成永别。我今当在庵中拜些经忏
荐度他,少尽我报效之意。」董闻道:「如此最妙。你若在庵中做好事,凡一应斋供
等宝,都是我送来。我还日日来拈香拜佛。」有恒领诺,当晚作别回庵。至次日,果
然便戒酒除荤。持斋三日之后,方念经礼忏,一连做了好几日法事。董闻每日来拈香
,多把钱米相赠。那沙有恒虽是个挂名和尚,倒比别个和尚不同,十分认真,并不虚
伪。有几句口号说得好:
此等和尚念经,只算俗人念佛。俗人胜似僧人,倒是诚心所发。意中不望衬钱,
口中不弄花舌。字字老实念去,并不透过几页。若教僧演佛戏,不过敲钟打钹。他自
消闲作乐,与我有甚干涉?舖灯意在取油,要线便解冤结。浴佛钱投水盆,镇坛米入
筐筐。行香出引妇女,渡桥哄动婢妾。眼□屏风背后,其心更不可说。至于拜忏暮归
,道人把酒烫热。夜里暗地吃荤,日里假装清洁。以此比较俗人,毕竟谁好谁歉?今
用类俗之僧,深得荐亡之法。
不说沙有恒在庵中荐亡。且说柴昊泉闻知宿积盗银,乃是路小五指使,勃然大怒
。便差人到他家里,把他所藏古玩并家伙什物撮取一空,连他妻子门氏也都搀了家去
,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小人机械,愈出愈奇;君子权谋,□□转妙。不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