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董二姑刘三姑脱离虎口 布政使按察使迎拜马头(第2页)
一番。这黄连圣母,一个下贱女流,闯下大祸,业已饶他不死,又不费分文,得
以环游地球,也要算得前世修来的福气。搁下慢提。
且说洋兵得了天津,不上几日,即攻破北京。北京既破,李鸿章李傅相也到
京城,开讲和议。洋兵尚是进兵不已,又从天津进兵保定。李傅相严檄两司,各
保岩疆,不得与之接战,以免和议多生枝节。直隶藩司廷雍,同了臬台接到此电
之后,以为李傅相有心降顺外人。他也想学个乖巧,不等洋兵开到保定,就自己
穿了公服,走出城外三十里接官亭上,远远跪著,迎接洋兵。洋兵官大为诧异,
下马扶起,团团围住,问他来意。廷雍不通洋话,不知所对。洋兵官大起疑意,
请他上轿同行,却派了许多洋兵,软禁他两人,不许交头接耳与跟从的人说话。
走近保定城门,又见一个仪从赫耀头戴大红顶的官,拜倒尘埃。洋兵官更为骇怪
,下马将他扶起。请出一位从前在过北洋大学堂的大教师,向他二人问话。始知
前头在亭子上拜的是藩台,此刻在城下拜的是臬台。他两个因为得了议和大臣电
报,要他迎降,故而拜倒马头,以冀饶他一死。
洋兵官说道:「 他要降顺我,只要城上竖一白旗就是了,何必作此怪相?
」 旁边便有人说道:「这两个人极是顽固,他要知道这个通例,他也不作拳匪
头目了。」 洋兵官道:「他是拳匪头目么?」旁边人道:「正是,正是。我们
当初在天津围城中,几乎被他杀了。」 洋兵官听了大怒,立刻叫手下洋兵将他
二人绑起,口里还骂道:「 我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不是好货!」 此时他两
个不知说些什么,心上只是后悔不迭,不应听信李鸿章电报,亲来降顺外人。于
今凶多吉少,却待如何!心里盘算一回,又哭了一回。
等到明日,各国总兵官均已到齐,又接著各国公使,也到保定。即在总督衙
门大堂开了大会,摆列著四五十张公案,在监里牵出他两个,当堂审问。只见两
人跪在地下,口称冤枉。上面正中一个洋人,打著京片子说道:「你这两个罪犯
,今天还有什么说的?我在你们中国,代你中国教育许多子弟,辛苦了十几年。
你说我只会拿钱,不会教人做八股文章;只肯传教,不肯实心办事。你教你们总
督围了学堂,杀我师弟,一个个斩草除根。这话是你说的么?你一计不行,又生
一计,又叫你们总督照著山西毓贤的法子,骗了直隶全省的教士,去到保定,杀
个鸡犬不留。这话是你说的么?你说咱们西洋邪教,抵不住你的万法正宗;耶稣
基督,抵不住你的黄连圣母。你怎么今天也会被咱们洋兵拿著呢?你不拜耶稣的
,却为何又来拜咱们洋兵呢?」 说得廷雍哑口无言,汗流浃背。
抬头一看,正中坐的不是别个,就是平日与他为仇的北洋大学堂里的一位教
习。自知不妙,顿时失色。又听那臬司哭诉道:「 这些事情全怪我不上。我当
初是极力的在内劝和。制台被我说的渐渐的有了回意。只有这廷藩司执意不从,
他还骂我是汉奸。他仗著他与刚毅是亲戚,一味横行霸道,将我臬司不放眼里。
把我通饬剿匪的文书,一例批驳。反暗地通报刚毅,说我有反意,立刻下了一道
旨意,将我革职。他心怀不平,还想杀我。亏得制台保了一折,劝我勉从众意。
无奈在衙门里立了个义和团神坛,方得无事。并非我有意从匪。我衙门中现有公
事底稿可查。只求洋大人到衙门取了全宗案卷,一看便知我不是个歹人了。」
洋兵官听罢,笑了一笑道:「你不过是个热中小人,知道甚么是好,甚么是
歹!论起官职,自然他大你小;论起罪恶,自然他首你从。我于今与各国大人商
量定了,免你一死,好么?」臬台叩头道:「 谢谢洋大人的恩典!」 各国公
使、兵官公共商议好一会儿,写出两张判条掷下,命他二人同看。上面写道:
直隶布政使司布政使某,身为大员,甘作匪首,诛戮教民,罪不容死,拟斩
立决。直隶按察使司按察使某,始意剿匪,后乃附和拳党,情尚可怜,暂且开释
,以观后效。
二人看毕,一喜一忧,自不必说。顿时堂上传呼刽子手伺候。臬台此时看了
藩台上绑,那一种凄凉可惨之色,不觉自伤自悔,以为从此得了狗命,立誓再不
为官。一会子廷雍绑出总督衙门,顿时身首分为两段。刽子手呈上首级。堂上叫
送与臬台看过,又吩咐道:「你可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去吧!」那臬台得了命,
方抱头鼠窜而去。各国公使、兵官也大家散回各地。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蝶隐加评:
裕禄慷慨死节,与李秉衡同一畏罪而死,并非存心大义。
聂士成之死最惨,死时肚腹已腐,因死时适在夏日也。
张德成一无知小民,较之李自成万不及一,同为裂脑而死,意者天心厌恶,
故设此严法以昭示后人耶?
二诗凭吊战士,自有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