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小民何辜十里荒林悬首级 长官不幸连朝公署苦逢迎(第2页)
的好官。不磨说出姓名,是无人不晓。偏偏不磨又不说出。号房接著名片,去了
好一会,方见一个传帖的管家说声「请」,即请到里面一间小小花厅坐著,说:
「少爷请坐一坐,我家老爷要伺候过钦差大人早饭才来呢。」不磨问:「钦差大
人现在何处?」 那传帖的管家用手指著里面大厅,说道:「就在这里面这花厅
里。」说罢,匆匆即去,不及再问一语,已经杳如黄鹤了。不磨诧异道:「现在
两宫蒙尘,国家多难,又有什么钦差?不知这是什么大官,怎么这一路之上,不
听见说起?」 不磨坐在这小小房子里面,又未曾吃过东西。幸而有个小火炉,
虽是严寒天气,尚不致受冻。
等过八点钟,又是九点钟,过了九点钟,又是十点钟。忽听得鼓吹并作,知
道是钦差起身,地方官恭敬的排场。不磨留神朝里看时,只见一位老爷衣冠整齐
,屏息窗下,立著打瞌睡。不磨看了好笑。歇了一会,有一个小茶房进来添火。
不磨笑著,顺口问道:「你老爷起来了么?」 小茶房说道:「 起来了,那不
就是吗?」 不磨向著小茶房手指看去,果然就是那位窗下闭眼睛的老爷。小茶
房又说道:「钦差大人刚上点心,还没有用饭。老爷没有空工夫来。要停一会才
来呢。」不磨又笑问道:「 钦差大人姓什么?是个甚么官?」小茶房说道:「
钦差大人姓俞。他的老子现在做抚台,他的官我却记不清楚,恍惚是做大夫一样
的名字。他是奉了皇帝的圣旨,要到南方去催饷,路过这里。咱家老爷留他多盘
桓几天,要他到皇帝跟前,说句把好话,好望将来升官。」 不磨笑了一笑,说
道:「 你去吧,小心老爷在风头里著凉生病。」小茶房听了,欢喜而去。
不磨等过十一点钟,又见十二点快到,不觉饥火中烧。若待出去,又不便再
来,又恐再来仍是今天一副旧模样,只好耐性等著。好容易又等到那传帖管家走
了进来,说道:「咱家主人因在钦差大人那边侍候久了,发了烟瘾,又触起旧病
。明天送钦差大人,还不知道能够不能够。少爷请改日来吧。」
不磨听说,不觉大怒,拂袖径出,走回店中。店家便问路照有了没有。不磨
愈加恼恨。店家看了脸色不善,连忙走开,不来再问。霎时送进饭来。不磨饭毕
,即呼备马,命金利在店中等候。自己却一鞭直指,飞奔洋兵营中而来。两个看
营门的洋兵,看见一个少年跨马直冲营门,非但不来拦阻,反举枪致敬。不磨下
马,打著英国话语,问:「这里有人懂得英吉利西言语没有?」 营官里面遂走
出一位二画兵头,接著不磨的马匹,要他进去。果然看见一位三画兵官,不磨告
明来意。那兵官忻然许诺,立刻在衣上口袋里,取出一张洁白纸,写了「照会放
行」字样,交付不磨。
不磨致谢,返身上马,重复走回店中,对金利说:「路照有了。咱们走罢。
」 店主进门,惊问路照从何而来。不磨说:「我在洋兵那面讨来的。」 店主
道:「 老爷懂得洋话吗?要是懂得洋话,我还有一桩大事求你呢。」 不磨问
甚么大事。店主说:「我的媳妇儿被洋兵捉了去了,求老爷讨一个情,去要了回
来。」不磨说:「洋兵多呢。你看见是那一国、那一队兵丁抢去的?」 店主说
:「前个月,我倒看见戴白帽子的洋兵抢人家的媳妇儿。我的媳妇儿是今年六月
逃难的时候走失的。这时候想必也是洋兵抢了去了。」 不磨说:「 放屁!那
个时候洋兵还没有到山东,怎么就会抢你的老婆?你的老婆要是跟了别人逃走,
也好赖洋 兵 不 成?」 店 主 说:「那洋兵他不捉别人老婆,我就不疑
他了。」
不磨说:「我没有凭据,不好去说的。你自己去寻吧。」店主听了这话,便
哭著出去了。不磨遂上马趱程。看看天气和融,一路行来,甚觉自在。不多两日
,又到沧州地方。
要知沧州地方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蝶隐加评:
此回多微言。阅者当细读之,不可轻易放过。
死者之衣,即为生者剥去,的是庚子年道中实情。
东光县树林人头,较之酒池肉林何如?
义和团借「 不畏枪炮」 四字,哄动一时。愚民信之,已觉可怪,不料一
班士大夫,亦复蠢如鹿豕,国家事乌得不坏!
梅军惨杀拳匪,据闻亦属私忿,并非因公罪而诛也。
写出一个东光县糊涂昏愦的情景,俨然如画。今之自督抚以下,类同然也。
洋兵一节,大有所指。亦纪者之微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