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开学吃酒王老娘首座 丁忧谋差陈膏芝心慌(第2页)
那随员打上心坎,一面谦谢,一面暗忖道:「此人就这样会凑趣,无非想由我钻钦差的路子。我们钦差大人出封把空信,我去求起来,还做得到。成不成,横竖碰他的运气,我落得回给他一个人情。」想罢,便对陈膏芝道:「你老兄才来在客边,怎好反来用你的?倒是你现在想谋个什么机会呢?想来一位道员,门路是多得很的。」陈膏芝坐著揶上屁股尖儿,凑了那随员面前说道:「毫无门路,你老兄可能代我设个法儿?」那随员的装著皱眉挤眼,咂著嘴,半天才回答道:「论起来我们钦差大人……」说了这四字,又道:「再说罢,我总不能不够交情的。今天还有公事到行台上去,我是不便回拜,歇一两天再请过来谈罢。」说著,端起茶碗。只见陈膏芝用手去擦眼泪,那随员便问:「老兄近来的烟量想必更大了,我这里少了这个,失敬失敬。」陈膏芝忙也端起茶碗来,一声送客,走上马车,心中很为得意。不料头一回见面,把话就说上了,这事倒十分凑巧,回栈便又坐马车到后马路汇划庄上去,将益大的汇票交给了,并交出益大的信,就叫见票即付。当又托他庄上,分了三张,转作即期的票子,两张一千,一张二千,余下一千取现洋,如数取去。把一千现的,交点了客栈帐房里存下,随时作为零用。三张票子,赶忙封了一张,写一封信,打发跟人中最亲信的,送到那随员处,取了回片,随后再去拜那随员,晓得收到无误。
这第二次见那随员,自然更亲热关切,不必摹写。陈膏芝静候消息,就日日在栈房里照旧吃烟,真个守著丁忧的体制,从不出来逛一逛,免不得有点应酬,至多晚上十点钟,才能上一上一品香的番菜馆。这又是他烟瘾大、来得懒的原故。一连等了十天,那一天上灯时候,打听那随员公事已完,人在栈里,想坐了马车又去会他,转眼来喊喊三个跟人,一个都喊不应。问了茶房,支吾不答。到开晚饭时,三个人掩了回来。陈膏芝原是一些火性没有,也不说起。三个人伺候著晚饭,倒向陈膏芝回道:「方才小的们在四马路青莲阁吃茶,像是瞥著了赵二爷一眼,没有看得真,就在人堆里挤过了,相貌实在是像。」陈膏芝听说道:「他逃到上海来,也许有的,我明日要写信托地方官,请他移知上海县查访。一面见了那随员大人,也托他关照上海县呢。明日上午,打听随员大人在家,我可要去拜的。你们不许再一齐走开。」晚饭过后,陈膏芝又去过瘾,两个跟班要轮流伺候打烟,还有一个闲得无事,仍旧溜了出去。约莫十一点钟茶房送进一封信来,拆开一看,正是那随员的,上面说:「明日午后两点钟,请过我有要话面谈。」
偏偏到了第二日,迟去了一个钟头,等了半天回来,回来了又去,三翻四覆,弄到晚上一点钟才见了面。这日陈膏芝的烟瘾就没有过,好那随员又急于要睡了,第三天还须跟著钦差有事,便草草的说了几句话。内中有一句,叫陈膏芝再凑个一千块钱。陈膏芝也只糊里糊涂听了这一句,什么话都没有弄清,只以为事情打点妥当,满心欢喜回栈想著,叫那出去的一个跟人,明早再封一千块的票子去。于是先过足了瘾,写上了信;又想起在虹口靶子路借一个广东花园里请请那随员,就另外写了一封借花园的信,说定后日这一天;又写了几副帖子,打算隔夜交代,第二日一并照办。等到写完想完,天色已亮,从新呼了几口烟,就脱衣而睡。
第二日早上,那随员叫人拿片子来催信,出去的一个跟人仍没有回,在栈的两个跟人也是睡了。茶房代收片子,代付回片而去。接著又来催问两次,那跟人才起来,要推醒陈膏芝,那里推得醒,一直到太阳落西,房里已上了自来火灯,还要翻身,好容易推醒了。回明其事,只才猛然想著,问:「你们那伙计回来没有?」说是还没回来。陈膏芝两眼朦胧的笑道:「上海不是好地方,一出去就被女人迷住了,快些打水点烟灯,我自己套车出去。」两个跟人先起来就打好二十几个大烟泡,装上五六支枪,等洗过脸,拈了一点干茶食吃下,便又躺下呼呼呼的吸到一个钟头。
吸烟的当口,两个跟人说道:「某人出去了一夜一天,老爷疑心他被女人迷住,小的们想,上海街上的巡捕多,疑心不要他倒被巡捕抓了去,生头生脑的人,是说不定的。老爷,可发打发茶房去看?」陈膏芝又笑道:「这个未必,喊了茶房来,姑且叫他去问问也好。」茶房来了说道:「这从那里问起?」两个跟人便说:「你们总熟悉,可以问得。问出来,老爷先赏你们几块钱就是了。」茶房听讲有钱,乐得糊弄一下说:「让我们到新巡捕房、老巡捕房、虹口的巡捕房,都去问一声罢。」两个跟人道:「上海可真不好瞎走的,巡捕房就有这许多。」茶房又说:「巡捕房问信,也是要花两个小钱,三处也花得不多,有够三四块钱,我们本地人就可以使得,先请老爷给了我们,回来再讨老爷的赏。」陈膏芝道:「就快付他四块钱,我烟吃完了,要上马车了。这虹口的信,就叫茶房顺便带去,不许误事。这随员大人的信,只好我亲自交去。你们跟我一个人,一个在栈里候著。」说时再把信一看,知道钱票还没有封入,就匆匆忙忙去开枕箱,开了又去开小皮箱,翻出多少衣裳东西来。一个跟人在马车上等候,一个捡水烟袋送帽笼出去,回转来说:「老爷这是做甚?衣包早已在车子上了。」陈膏芝说:「不是衣包呀。」要知不是衣包是什么,看完,又请再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