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2/2 页)下一章

第五十三回 变幻离奇治家无术 误交朋友失路堪怜(第2页)

我道:「天下事真无奇不有!母子之间,何以闹到如此呢?」述农道:「近来江都又出了一个笑话,那才奇呢。有一天,县里接了一个呈子,是告一个盐商的,说那盐商从前当过长毛,某年陷某处,某年掠某处,都叙得原原本本。叙到后来,说是克复南京时,这盐商乘乱混了出城,又到某处地方,劫了一笔巨赃,方才剃了头发,改了名字,冒领了几张盐票,贩运淮盐。此时老而不死,犹复包藏祸心,若不尽法惩治,无以彰国法云云。继之见他告得荒唐,并且说甚么包藏祸心,又没有指出证据,便没有批出来。那些盐商,时常也和官场往来,被告的这个,继之也认得他,年纪已上七十岁的了。有一日,遇见了他,继之同他谈起,有人将他告了。他听了很以为诧异。过一天,便到衙门里来拜会,要那呈子来看。谁知他只看得一行,便气的昏迷过去,几乎被他死在衙门里面。立刻传了官医,姜汤开水,一泡子乱救,才把他救醒过来。问他为甚么这般气恼?你猜他为甚么来?」

我道:「我不知道,你快说罢。」述农站起来,双手一拍道:「这具名告他的,是他的嫡嫡亲亲的儿子!你说奇不奇!」我听了,不觉愕然道:「天底下那里有这种儿子,莫不是疯了!」述农道:「总而言之,姬妾众多,也是一因。据那盐商自己说,有五六房姬妾,儿子也七八个,告他的是嫡出。盐商自己因为年纪大了,预先把家当分开,每个儿子若干,都是很平均的。他却又每一个妾,另外分他三千银子,正室早亡故了,便没有分著。这嫡出的儿子,不肯甘心,在家里不知闹成个甚么样的了;末了,却闹出这个顽意来。」我道:「这种儿子,才应该送他不孝呢。」述农道:「何尝不想送他!他递了呈子之后,早跑的不知去向了。」当下夜色已深,各自归寝。

过了两天,述农的事勾当妥了,便赶著要回扬州,我便和他同行。到了镇江,述农自过江去。我在镇江料理了两天,便到上海。管德泉、金子安等辈,都一一相见,自不必说。

一天没事,在门口站著闲看,忽然一个人手里拿著一纸冤单,前来诉冤告帮。擡头看时,是一个乡下老头子,满脸愁容,对著我连连作揖,嘴里说话是绍兴口气。我略问他一句,他便唠唠叨叨的,述了一遍。我在衣袋里随意掏了几角洋钱给他去了。据他说是绍兴人,一向在绍兴居住,不曾出过门。因为今年三月要嫁女儿,拿了一百多洋钱,到上海来要办嫁装,便有许多亲戚、朋友、街邻等人,顺便托他在上海带东西,这个十元,那个八元,统共也有一百多元,连自己的就有了三百外洋钱了。到了杭州住在客栈里,和一个同栈的人相识起来。知道这个人从上海来的,就要回上海去,这老头子便约他同行,又告诉他到上海买东西,求他指引。那人一口应允,便一同到了上海去,也同住在一个客栈里,并且同住一个房间。那个人会作诗,在船上作了两首诗,到了栈房时,便誊了出来,叫茶房送到报馆里去,明天报上,便同他登了出来。那老头子便以为他是体面的了不得的人。又带著老头子到绸缎店里,剪了两件衣料,到算帐时,洋钱又多用了一二分,譬如今天洋钱价应该是七钱三分的,他却用了个七钱四五。老头子更是欢喜感激,说是幸亏遇见了先生,不然,我们乡下人哪里懂得这些法门。过了一两天,他写了一封信,交给老头子,叫他代送到徐家汇甚么学堂里一个朋友,说是要请这个朋友出来谈谈,商量做生意;又给了二百铜钱他坐车。

老头子答应了,坐了车子,到了徐家汇,问那学堂时,却是没有人知道。人生路不熟的,打听了半天,却只打听不著。看看天色早晚下来了,这条路又远,只得回去。却又想著,信没有给他送到,怎好拿他的钱坐车,遂走了回去。好在走路是乡人走惯的。然而徐家汇到西门是一条马路,自然好走。及至到了租界外面,便道路纷歧,他初到的人,如何认得!沿途问人,还走错了不少路,竟到晚上八点多钟,才回到客栈。走进自己住的房一看,哎呀!不好了!那个人不见了,便连自己的衣箱行李,也没有了,竟是一间空房。连忙走到帐房问时,帐房道:「他动身到苏州去了。」老头子著了急,问他走他的,为甚么连我的行李也搬了去。帐房道:「你们本是一起来的,我们哪里管得许多。」老头子急的哭了。帐房问了备细情由,知道他是遇了骗子,便教他到巡捕房里去告。老头子只得去告了。巡捕头虽然答应代他访缉,无奈一时哪里就缉得著。他在上海举目无亲,一时又不敢就走,要希冀拿著了骗子,还要领赃,只得出来在外面求乞告帮。

正是:谁知萍水相逢处,已种天涯失路因。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再记。

目录上一页(第 2/2 页)下一章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古典短篇小说阅读古典名著在线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隐私保护指南数据整理参考素晖智能数据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暮云预测网数据观察换算常识与公式锤子手记兴趣阅读白鹿走势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