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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因赌博入棘闱舞弊 误虚惊制造局班兵(第2页)

继之道:「随便哪一项,都有人发迷的,像这种真是发秀才迷了。其实我也当过秀才,回想起来,有甚么意味呢。我们且谈正经事罢,我这几天打算到安庆去一走。你可到上海去,先找下一处房子,我们仍旧同住。只是述农就要分手,我们相处惯了,倒有点难以离开呢。我们且设个甚么法子呢?」述农道:「我这几年总没有回去过,继翁又说要到上海去住,我最好就近在上海弄一个馆地,一则我也免于出门,二则同在上海,时常可以往来。」继之想了一想道:「也好。我来同你设一个法。但不知你要甚么馆地?」述农道:「那倒不必论定,只要有个名色,说起来不是赋闲就罢了。我这几天,也打算回上海去了。我们将来在上海会罢。」当下说定了。

过得两天,继之动身到安庆去。我和述农同到上海,述农自回家去了。我看定了房子,写信通知继之。约过了半个月,继之带了两家家眷,到了上海,搬到租定的房子里,忙了几天,才忙定了。

继之托我去找述农。我素知他住在城里也是园滨的,便进城去访著了他,同到也是园一逛。这小小的一座花园,也还有点曲折,里面供著李中堂的长生禄位。游了一回出来,迎面遇见一个人,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却留了一部浓胡子,走起路来,两眼望著天。等他走过了,述农问道:「你认得他么?」我道:「不。」述农道:「这就是为参了李中堂被议的那位太史公。此刻因为李大先生做了两广,他回避了出来,住在这里蕊珠书院呢。」我想起继之说他在福建的情形,此刻见了他的相貌,大约是色厉内荏的一流人了。一面和述农出城,到字号里去,与继之相见。

述农先笑道:「继翁此刻居然弃官而商了,其实当商家倒比做官的少耽心些。」继之道:「耽心不耽心且不必说,先免了受那一种龌龊气了。我这回到安庆去,见了中丞,他老人家也有告退之意了。我说起要代你在上海谋一个馆地,又不知你怎样的才合式,因和他要了一张启事名片,等你想定了哪里,我就代你写一封荐信。」述农道:「有这种好说话的荐主,真是了不得!但是局卡衙门的事,我不想干了。这些事情,东家走了,我们也跟著散,不如弄一个长局的好。好在我并不较量薪水,只要有了个处馆的名色罢了。这里的制造局,倒是个长局……」我不等说完,便道:「好,好。我听说那个局子里面故事很多的,你进去了,我们也可以多听点故事。」述农也笑了一笑。议定了,继之便写了一封信,夹了片子,交给述农。不多几天,述农来说,已经投了信,那总办已经答应了。此刻搬了行李到局里去住,只等派事。坐了一会就去了。

此时已过了中秋节,继之要到各处去逛逛,所以这回长江、苏、杭一带,都是继之去的。我在上海没有甚事。一天,坐了车子,到制造局去访述农。述农留下谈天,不觉谈的晚了。述农道:「你不如在这里下榻一宵,明日再走罢。」我是无可无不可的,就答应了。到得晚上,一同出了局门,到街上去散步。

到了一家酒店,述农便邀我进去,烫了一壶酒对吃。说道:「这里倒很有点乡村风味,为十里洋场所无的,也不可不领略领略。」一面谈著天,不觉吃了两壶酒。忽听得门外一声洋号吹起,接连一阵「咯蹬咯蹬」的脚步声。连忙擡头往外望时,只见一队兵,排了队伍,向局子里走去,正不知为了甚么事。等那队兵走过了,忽然一个人闯进来道:「不好了!局子里来了强盗了!」我听了,吃了一惊。取出表来一看,只得八点一刻钟,暗想时候早得很,怎么就打劫了呢。此时述农早已开发了酒钱,就一同出来。

走到栅门口,只见两排兵,都穿了号衣,擎著洋枪,在黑暗地下对面站著。进了栅门,便望见总办公馆门口,也站了一排兵,严阵以待。走过护勇棚时,只见一个人,生得一张狭长青灰色的脸儿,浓浓的眉毛,一双抠了进去的大眼睛,下颏上生成的挂脸胡子,却不曾留;穿一件缺襟箭袖袍子,却将袍脚撩起,掖在腰带上面,外面罩一件马褂,脚上穿了薄底快靴,腰上佩了一把三尺多长的腰刀,头上却还戴的是瓜皮小帽;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在那里指手画脚,撇著京腔说话。一班护勇都垂手站立。述农拉我从旁边走过道:「这个便是总办。」走过护勇棚,向西转弯,便是公务厅,这里又是有两排兵守著。过了公务厅,往北走了半箭多路,便是述农的住房。述农到得房里,叫当差的来问,外面到底是甚么事。当差的道:「就是洋枪楼藏了贼呢。」述农道:「谁见来?」当差的道:「不知道。」

正说话间,听得外面又是一声洋号。出来看时,只见灯球火把,照耀如同白日,又是一大队洋枪队来。看他那号衣,头一队是督标忠字营,第二队是督标信字营字样。正是:调来似虎如貔辈,要捉偷鸡盗狗徒。

未知到底有多少强盗,如何捉获,且待下回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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