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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干嫂子色笑代承欢 老捕役潜身拿臬使(第2页)

说到这里,继之的家人来回说:「关上的多师爷又来了,在客堂里坐著。」我取表一看,已经亥正了。暗想何以此刻才来,一面对姊姊道:「这个你明日问大哥去,不是我要一网打尽的。」说著出来,会了子明,让到书房里坐。子明道:「还没睡么?」我道:「早呢。你在哪里吃的晚饭?」子明道:「饭是在庄上吃的。倒是弄拧了一笔帐,算到此刻还没有闹清楚,明日破天亮就要出城去查总册子。」我道:「何必那么早呢?」子明道:「还有别的事呢。」我道:「那么早点睡罢,时候不早了。」子明道:「你请便罢。我有个毛病,有了事在心上,要一夜睡不著的。我打算看几篇书,就过了这一夜了。」我道:「那么我们谈一夜好么?」子明道:「你又何必客气呢,只管请睡罢。」我道:「此刻我还不睡,我和你谈到要睡时,自去睡便了。我和继之谈天,往往谈到十二点、一点,不足为奇的。」子明笑道:「我也听继之、述农都说你欢喜嬲人家说新闻故事。」我道:「你倘是有新闻故事和我说,我就陪你谈两三夜都可以。」子明道:「哪里有许多好谈!」我道:「你先请坐,我去去再来。」说罢,走到我那边去,只见老太太们已经散了,大家也安排睡觉。便对姊姊道:「我们家可有干点心,弄点出去,有个同事来了,说有事睡不著,在那里谈天,恐怕半夜里要饭呢。」姊姊道:「有。你去陪客罢,就送出来。」

我便回到书房,扯七扯八的和子明谈起来,偶然说起我初出门时,遇见那扮官做贼,后来继之说他居然是官的那个人来。子明道:「区区一个候补县,有甚么希奇!还有做贼的现任臬台呢。」我道:「是那个臬台?几时的事?」子明道:「事情是好多年了,只怕还是初平『长发军』时的事呢。你信星命不信?」我道:「奇了,怎么凭空岔著问我这么一句?」子明道:「这件事因谈星命而起,所以问你。」我道:「你只管谈,不必问我信不信。」子明道:「这个人本来是一个飞簷走壁的贼。有一天,不知哪里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说是灵得很,他也去算。那先生把他八字排起来,开口便说:『你是个贼。』他倒吃了一惊,问:『怎样见得?』那先生道:『我只据书论命。但你虽然是个贼,可也还官星高照,你若走了仕路,可以做到方面大员。只是你要记著我一句话:做官到了三品时,就要急流勇退,不然就有大祸临头。』他听了那先生的话,便去偷了一笔钱,捐上一个大八成知县,一样的到省当差,然而他还是偷。等到补了缺,他还是偷。只怕他去偷了治下的钱,人家来告了,他还比差捉贼呢。可怜那差役倒是被贼比了,你说不是笑话么!那时正是有军务的时候,连捐带保的,升官格外快。等到他升了道台时,他的三个儿子,已经有两个捐了道员、知府出身去了。那捐款无非是偷来的。后来居然放了安徽臬台。到任之后,又想代第三的儿子捐道员了。只是还短三千银子,要去偷呢。安庆虽是个省城,然而兵燹之后,元气未复,哪里有个富户,有现成的三千银子给他偷呢。他忽然想著一处好地方,当夜便到藩库里偷了一千两。到得明天,库吏知道了,立刻回了藩台,传了怀宁县,要立刻查办。怀宁县便传了通班捕役,严饬查拿。谁知这一天没有查著,这一夜藩库里又失了一千银子。藩台大怒,又传了首县去,立限严比。首县回到衙门,正要比差,内中一个老捕役禀道:『请老爷再宽一天的限,今夜小人就可以拿到这贼。』知县道:『莫非你已经知道他踪迹了么?』捕役道:『踪迹虽然不知,但是这贼前夜偷了,昨夜再偷,一定还在城内。这小小的安庆城,尽今天一天一夜,总要查著了。』官便准了一天限。谁知这老捕役对官说的是假话,他那里去满城查起来,他只料定他今夜一定再来偷的。到了夜静时,他便先到藩库左近的房子上伏定了。到了三更时,果然见一个贼,飞簷走壁而来,到藩库里去了。捕役且不惊动他,连忙跑在他的来路上伏著。不一会,见他来了,捕役伏在暗处,对准他脸部,『飕』的飞一片碎瓦过来。他低头一躲,恰中在额角上,仍是如飞而去。捕役赶来,忽见他在一所高大房子上,跳了下去。捕役正要跟著下去时,低头一看,吃了一惊。」

正是:正欲投身探贼窟,谁知足下是官衙。不知那捕役惊的甚么,且待下回再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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