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拂权臣竟遭枉祸 嘱佳婿同上长安(第2页)
黄金宝钏遥相赠,把玩依稀玉腕痕。
又
十颗明珠著意长,开缄犹作鬓云香。
今宵枕上权同梦,留取他时助晓𰰨C
蒋青岩写罢,仍旧将汗巾儿包了,藏在身边,当日同张澄江、顾跃仙一同收拾行
李起身,转到家中。张澄江和顾跃仙两人,各去禀知母亲,同了蒋青岩,星夜望京中
进发。
行了一月,方才到京,三家主仆先将行李安在一个洁净饭店中,然后到四处找问
华刺史的下处,闻知华刺史到京,尚未审结,权发入羁候所听候,华夫人就寓在羁候
所左边。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闻言,连忙就寻到华夫人寓所来。华夫人见他
三人到了,放声痛哭道:「三位贤婿来得极好,你丈人时时相望,只恐三人未必肯来,
于今足见高情,只不知你丈人这祸事,后来怎生发落。三位贤婿可速到所中去相会,
同他商谈一个全生之计。」蒋青岩等三人闻言,不及细说寒温,便唤了华家一个院子
引道前来,华刺史见这三个女婿到了,悲喜交集,说道:「我华某只因不曾死得国难,
上天见怒,故有今日之祸,料难逃避,专望三位贤婿来此一决。」蒋青岩和张澄江、
顾跃仙三人一齐道:「岳父平生忠孝,自有天相。今日之事,不过是那权臣怀恨而起,
又无一丝反形恶迹,料不足忧。小婿们此来,倘有可图,定当齐心竭力,以报岳父知
遇之恩。」华刺史忙忙摇手道:「禁声,恐外边耳目众多,闻知不便。」因扯他三人
近身旁,附耳低言道:「老夫带得金珠古玩颇多,贤婿们可悄去访觅,趁此未审之时,
倘有门路可通,听凭三位贤婿主张。」顾跃仙道:「小婿有个年伯姓臧,今闻他现做
冢宰,小婿一向见薄其人,今不得已,待小婿明日去候他,探他与那杨素交情如何,
再作计议。」蒋青岩又取出三位小姐的平安信,递与华刺史看了,仍带回与华夫人观
看。当下他三人一齐别了华刺史,转到华夫人下处,回复过了,吃了酒饭,同回饭店,
当夜不题。
次日,顾跃仙写了一个「年姪」的名帖,又开了一个极厚的礼单,带两个院子相
随,坐了轿,前往那冢宰衙门前来。行不半晌,早已到了,只见那冢宰门首,好生热
闹,怎见得,有词为证:
滚滚乌纱满道,纷纷紫袖排衙。六卿之长势谁加,职掌周官最大。有贿奸贪高擢,
无钱清正俱拿?陈隋两代脸儿花,不畏千秋唾骂。
右调《西江月》
顾跃仙见那门首官僚雍塞,只得吩咐且将轿子歇在一边,待其稍散再去投帖。候
了半日,直到傍午,那些官僚才略略散去。顾家的院子拿了名帖,带了一个传帖的赏
封,到门上来投递,那把门的官儿,半晌不睬。这院子将那封儿送与他,再三相烦他,
然后才去传禀。又等了半晌,只见一个听事官儿出来回道:「老爷说近日公令森严,
不比前朝,一切年家世好,都能相谅,著小官出来,多多拜上,原帖不收。」顾跃仙
闻言,长叹道:「世事至此,令人发指,这老畜生,他只道他官尊势重,忝不知愧,
不知将来地狱中何处著他哩。幸得我顾跃仙不是来作秋客,若是来作秋客的,岂不做
了失路之人!」忙忙坐轿回寓。蒋青岩和张澄江忙来相问,听得恁般说话,两人都齐
声唾骂,只得去回复了华刺史,再作道理。
又过了两三日,蒋青岩等三人坐在寓中,千思万想,没个计策。张澄江偶到门前
闻望,只见远远一乘轿子,后面跟著三四个小厮,走近前来。张澄江细看那轿内坐的,
却是一个鬼眼愁眉、白发短项的老头儿,坐著轿子,竟进隔壁三四家一个大曹门堨h
了。张澄江问店主人道:「宝店隔壁那个大曹门,是个甚么样人家?」那店主人道:「说
起他的门第来,到也好笑,只是他一时的造化到了,遇著贵人看顾,十分炫燿。」张
澄江道:「他是个甚么人,遇著那个贵人看顾?」店主人道:「张相公你道他是个甚样
的人,他本是一个老风镒,姓李,道号半仙。他少年时曾许杨越公老爷位极人臣,于
今果如其言,因此越公老爷信他如神,请他到俺京中买这所房子,与他居住。这京中
大小事,凡有越公老爷案下的,有他去说了,便依行了,便是他也肯替人方便,人都
感激他。那越公一刻也离他不得,他每日早去晚归,赚的银钱也看得过哩。只是无妻
无子,自已受用。」张澄江闻言,口中不语,心下想道:「此人既是杨素的心腹,我
们何不将岳父的事托他,或者是个机缘,也未可知。」故意又和店主人说了几句闲话,
然后走将进去,将这一节事和蒋青岩、顾跃仙商议。顾跃仙道:「既然有这个好门路,
何不竟去拜那个相士,与他当面商议?」蒋青岩道:「此事不是轻向人说的,且去请
那店主人进来,待小弟再细细问他一问,自有处治。」当下著伴云去请了那店主人到
房中,大家起身请他坐下,蒋青岩问道:「老丈,适闻向张舍亲说的那李半仙,老丈
平素可与他相认么?」店主人答道:「不敢相瞒,在下年来极承他炤看,凡是到小店
中来的客人,有甚事求他,都是在下去请,到常时赚他几两银子用用。」蒋青岩闻言,
便扯了那店主人的手,低著声音,将华刺史这节事的始末,细细向店主人说了一遍,
又道:「那华老爷无子,止生三位小姐,十年前便许了我们三人,那杨越公不知,只
道是华老爷假辞推托,故此下手。奈华老爷当年为官清正,宦囊萧索,无力谋为。于
今我们三人各替他设法些须,寻个省便的门路救他,以见我们半子之情。既然这李半
仙是老杨的腹心,敢烦老丈,晚间无事到他那堙A将此情与他说知,探他口气如何,
可肯担当做否?」店主人道:「此事不难,待在下少迟就去,晚间便有的信奉复。」
说罢起身,蒋青岩等三人齐齐送他出房,转到房中,著院子去买了些酒肴,三人同饮,
候李半仙的回话。直到上灯后,那店主人方才走来,向他三人说道:「在下方才见过
李半仙,他道令岳华老爷这节事,他细细晓得,他道三位相公若真个要救令岳之时,
先送他三千两银子,他有句话儿对三位相公说了,事体便妥。若三位相公得便,今夜
便同在下去会他一会,当面讲讲,如何?恐他明早又进越公府中去了。」蒋青岩道:
「这也有理,只恐夜晚不是拜客之时。」店主人道:「他与人说话议事,都是晚间,
这有何妨!三位相公可速穿了衣服同去。」蒋青岩、张澄江、顾跃仙三人果然一齐整
了衣巾,著院子带了三个「侍教生」的帖子,竟来拜那李半仙。不知李半仙怎生计较,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