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假女婿成真女婿 恶姻缘变好姻缘(第2页)
知与不知,见他三人下笔如此神速,无不暗暗喝采。那韩香反受他三人的捉迫,一时
指法俱乱。这华刺史也被他三人惊倒。再看顾跃仙这四首诗,头一首道:
自信无还期,入关如梦堙C
茫茫十九年,秃节报天子。
其二
故旧半凋谢,重伤去日情。
春风吹白发,后起尽公卿。
其三
攘攘长安城,家家不掩扉,
黄童与白叟,邀看老臣归。
其四
单于感忠诚,远送还乡县。
哀哉律与陵,望子若霄汉。
华刺史看罢,赞叹不已,喜得手舞足蹈,忙忙走下席来,亲到蒋青岩和张澄江、
顾跃仙三人面前,各奉酒一大杯,道:「老夫不知三位乃旷世奇才,险些儿当面错过
百年之约,敬遵命矣。」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仍一齐出席,拜谢道:「后学
小子,谬蒙称许东床之选,寔愧王郎,但客中苦无厚聘,各有微物一种,聊代荆钗。」
说罢,三人随即同到书院中,去取了那三件宝物来到,各人手捧一物,递与华刺史。
华刺史看蒋青岩的,是一面菱花宫镜;张澄江的,是一枚琥珀鸳鸯坠;顾跃仙的,是
一方碧玉镇纸,都是罕有之物。华刺史一一记明,吩咐了一个书僮,去取了一个雕漆
方盘来,将那菱花镜压了西子采莲图,琥珀鸳鸯坠压了天台采药歌,碧玉镇纸压了子
卿归汉诗。安排停当,唤出韩香到屏门口,吩咐道:「你可将这盘内三件宝物和诗稿
送与夫人,教夫人将这菱花镜和西子采莲图诗付与大小姐,琥珀鸳鸯坠和天台采药歌
付与二小姐,碧玉镇纸和子卿归汉诗付与三小姐,要三位小姐各以宝物为题,赋诗一
首来回答。」韩香一边答应,一边将身子往帘内缩将去。
此时三位小姐尚在帘内,因听得他父亲受了蒋青岩和张、顾三人的聘礼,含羞入
内去了。华夫人以问韩香进去,只见三位小姐还坐在中堂哩。韩香望著他姊妹三人恭
喜道:「三位小姐,恭喜贺喜,聘礼在此,请三位小姐收起。」这三位小姐都将脸儿
背过一边,低头不语。华夫人道:「我儿,这是你们终身大事,况那三个才子,也是
世间难逢难遇的,配著你姊妹三人,正是郎才女貌,我做娘的和你爹爹都十分快意。
我儿,你们快快收了去。」三位小姐只是不动,华夫人只得将那三件宝物,炤依华刺
史的分派,替三个女儿安在袖中,说道:「你父亲要你三人各将这宝物赋就一首回答。
此乃父命,你们不可违他。且你们聪明素著,若不做时,那三人只当你们不会做。」
这三位小姐被华夫人一激,真个一齐回房做诗去了。韩香也随后跟去,按下不题。
却说外面张澄江和顾跃仙向华刺史道:「小婿们于今不是外客了,须要请见岳母
老夫人,以便日后来往。」华刺史道:「这也无妨。」便走进堶情A向华夫人道:「那
张家女婿和顾家女婿,要请你出去拜见。我想于今既系至亲,便出去见见无妨。」华
夫人闻言,就去整整衣服,唤四个丫头相随,同华刺史一齐走到厅来。张澄江和顾跃
仙忙忙出席,整衣下拜,蒋青岩也在内同拜。华夫人道:「青岩姪儿是从先见了礼的,
何须又拜。」蒋青岩道:「往日是拜姑娘,今日是拜岳母。」华刺史道:「说得有理。」
华夫人只得受了他三人两礼,他三人起来。一并站在下手。华夫人细看这三个女婿,
真个都是人中麟凤,不觉喜逐颜开,向蒋、张、顾三人道:「三位贤婿请坐,宽饮几
杯,老身有事,不及相陪。」说罢进内去了,华刺史在外相陪,翁婿四人,尽兴痛饮。
饮到中间,韩香捧了一个盘儿,盘内捧了三张彩牋,写了三首诗,站在帘内说道:「三
位小姐的诗在此。」华刺史道:「你只管捧过来,这是三位姑爷,此后不须回避。」
韩香只得低了头,捧到席前。华刺史先取柔玉小姐咏菱花宫镜诗,递与蒋青岩等三人
同看。那诗道:
皎皎凌秋月,菱花两参成。
秦宫与汉代,成败尔分明。
蒋青岩等三人看罢,一齐喝采。华刺史向蒋青岩道:「这首诗贤婿就收下罢。」
蒋青岩连忙收在袖中。再取过掌珠小姐咏那琥珀鸳鸯扇坠的诗到席上看,那诗道:
千年松柏精,镂成鸳与鸯。
松柏耐岁寒,鸳鸯会双翔。
看罢,也连声称赞,华刺史便交与张澄江收下。再看那步莲小姐咏碧玉镇纸的诗,
那诗道:
玉体本坚贞,好静观书卷。
无风吹不移,色映苔痕浅。
三人读了一遍,亦复赞叹不已。这顾跃仙亦不待华刺史开口,他便将这诗放在袖
中去了。蒋青岩等三人,又齐起身向华刺史称谢,又各奉华刺史三大杯酒,说道:「三
位令爱高才博学,皆岳父岳母俩大人家教,今日岂可不痛饮几杯?」华刺史也不推辞,
翁婿四人,饮至更深方散。
不说华刺史回入内宅事,且说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心中万千喜庆,都
道那自观和尚是活佛出现。转到书院中,各人取出小姐的诗来,拿在灯儿下细细吟诵,
比读四书经传还恭敬百倍。又彼此换看一番,然后各人收藏了,方才去睡。这蒋青岩
和衣睡在枕上,想道:我今夜这般快意,不知俺那柔玉小姐,此时怎生快意哩,又道:
这时节敢还未睡,我不免再偷步到他那堙A看他是怎生动静。便轻轻地走下床来,侧
耳四听,只闻鼾睡之声满耳,惟有那张澄江和顾跃仙二人在床上吟哦赞叹,喜而不寐。
蒋青岩也不管他,自己竟走到房中,取了前日和韵的四首绝句斗方,笼在袖堙C又悄
悄套开后门,竟望柔玉小姐的蛩茪U来,远远望见楼上楼下灯光炤耀,笑语喧填。蒋
青岩不敢从正路去,却从旁边乱草中转到蛩茷㟥情A只见后边的门儿半掩,蒋青岩将
身闪入门内,向那壁缝堬茞荓i看。原来是柔玉小姐姊妹同韩香共四人围坐在一张桌
儿旁斗叶子,那绛雪同了两个丫头在阶簷下煎茶,蒋青岩看著灯光之下,恍如四朵名
花,好生可爱。却说柔玉小姐正是临庄之时,面前已是顺风旗,得了三捉,再过两巡,
又是空汤,得了一捉。到临了,柔玉小姐手中剩了一张二十子,那三家俱无捉牌。柔
玉小姐大笑道:「又成了一个色样子。」大家看时,却是王矮虎遇著一丈青,正是夫
妻相会。韩香笑道:「这矮物事好造化也!」柔玉小姐也笑道:「他虽矮,那一丈青也
太长些,真可谓过犹不及。」那掌珠和步莲二位小姐闻言,都齐齐发笑。柔玉说道:
「莫笑,快算将筹马来。」那三家算算顺风旗,现百子,及夫妻相会,又是一吊三家,
每家各输筹马三十余副,柔玉小姐共赢筹马百余副。柔玉小姐将筹马向韩香面前一
摊,道:「夜已深了,明日再斗。韩姐,你可将这筹马收下,明日做个东道,到园中
去看牡丹。」掌珠和步莲二位小姐一齐说道:「此事最妙,只苦了韩姐包足。」韩香
笑道:「明日的东道,总让妾一人独做,只当替三位小姐恭喜,如何?」正说话间,
忽然听得楼梯上就像一个人滚将下来一般,把众人吓了一惊,众丫头连忙一齐点火去
看。不知是人是鬼,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