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华小姐催赴扬州约 袁太守重赘状元郎(第2页)
同到绍兴寻蒋姑爷,将书札文明,候蒋姑爷同来,作速前去,不可有误。」四人领命,
即刻起身去了,按下不题。
再说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自山中起身,四日便到了杭州。张、顾二人各
自分头回家去了。蒋青岩也回到家中,家中大小都来叩见。次日,府县各官闻他三人
完亲回来,都来贺喜。第三日蒋青岩早去问候张、顾两家的老夫人,便约了张澄江、
顾跃仙两人一齐出城,同到灵隐寺去拜谢自观和尚。到了寺中,众僧都来迎接,蒋青
岩问道:「你自观大师一向安稳么?」众僧齐齐答应道:「自观大师已圆寂过了。」蒋
青岩、张澄江、顾跃仙闻言,一齐惊讶道:「是几时圆寂的,谁人是他的付法?」众
僧道:「是八月八日午时圆寂的,受付法的就是大师向日的那个沙弥。」蒋青岩道:「快
请那沙弥相会。」内中一僧连忙去请,不一会,那沙弥到来了。蒋青岩等三人细看那
沙弥,就是向日在山门外邀他三人进去吃茶的。那沙弥也认得他三人,便上前问讯。
蒋青岩等三人一齐起身见礼,那沙弥道:「先师限满西归,知三位居士功成名遂,必
过荒山,留下十六字,吩咐小僧达上。」说罢,便向袖中取出一条纸儿来,递与蒋青
岩等三人,他三人接到手中,展开同看,那纸条上写著四言四句:
三凤重来,老僧西去。
后事人人,勿忘初志。
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看罢,不胜惊叹,向那沙弥说道:「我辈三人向蒙
令先师指示,果然句句应验,事事完成,今日特来拜谢大德,不料竟往西归,令人追
感不尽,先师教言,自当佩诵。但不知令先师塔在何处,敢烦指引前去一拜。」沙弥
道:「先师塔院就在后山,三位请行,小僧引道。」蒋青岩等三人一齐起身,同著沙
弥来到自观和尚塔前,三人一齐拜倒,那沙弥也在旁答拜。拜毕,转到大殿上来,那
众僧早已摆设下一桌齐整茶菜,那沙弥陪蒋青岩等三人吃了一会。蒋青岩叫沙弥取过
缘簿来,他三人各写了一千两布施,修盖大殿,以报自观和尚之德。写完了,三人作
别起身,转到湖上。蒋青岩拉张、顾二人同到家中,摆出酒来,三人同饮,席间将自
观和尚的遗言取出细看,晓得其中的意思是教他三人拿定主意,不要做官。三人又叹
息感念一回。张澄江、顾跃仙因问蒋青岩何日往扬州,蒋青岩道:「三日之内,也就
要起身了,小弟还有一书,烦两兄回山之时,致与岳父。」张、顾二人道:「吾兄行
时,小弟二人还要来奉饯,回来好吃喜酒。」说罢,又饮几杯,方才别去。
蒋青岩送他二人去了,转到厅上,只见外面走进四个人来,一齐向蒋青岩叩头,
道:「家老爷多多拜上姑爷,闻姑爷中了状元,及第荣归,特差小人们前来恭贺,有
书札在此。」蒋青岩听这四个人口称姑爷,料是袁太守差来的,忙叫取书来看,这四
个家人连忙将书札一齐呈上。蒋青岩拆开书信看了,吩咐左右将礼物收下,说道:「我
正要到你老爷任上来,完成大事,不料又劳你们远来,你们可到外面休息一二日,和
我同去。」又吩咐厨下备酒饭,待他四人。此时已是十月初二日,到初四日,杭州太
守送了一只大座船来,蒋青岩吩咐打扫,将行李搬上去。晚间,张澄江和顾跃仙同备
了盛席,雇了一只太湖船,在湖中饮到半夜,同到蒋青岩家宿了。次早,蒋青岩忙写
了一书,留寄华刺史,他三人方才分别。
初六日绝早,蒋青岩上船,船头上依旧打了状元及第、奉旨归娶的四面金字牌。
当日开船,一路上吹吹打打,好生热闹。正是:
一路鼓吹惊水族,两牌金字感皇恩。
路上因是船大,行了十二日,才到扬州。那袁家的四个家人齐去报与袁太守,袁
太守甚喜,忙送酒席下程,只因吉期将近,翁婿间不便拜谒。蒋青岩的座船就住在钞
关门外马头上。此时已是十月中旬了,择下二十二日行过大礼,到袁太守衙中去。袁
太守也择下十月二十八日招亲,随将吉期报与蒋青岩,蒋青岩打点精神,专候入赘。
到了二十八日午后,蒋青岩先在船上香汤休浴,换了吉服,单等去做新郎。刚到
上灯时候,只听得岸上鼓乐之声渐渐相近,爆竹连天,花灯映水,就象来娶亲的一般,
一齐到座船上来,迎接蒋青岩。蒋青岩随即上了大轿,轿前摆了全付职事,竟望太守
衙中来。这日,袁太守衙中有许多官绅接亲,从大门铺红结彩,直接著内衙,两边灯
光炤耀,如同白昼。袁太守也是吉眼,同各官坐在后堂等候。不一会,蒋青岩的轿到
了,袁太守忙走到轿前,请蒋青岩下了轿。旁边四个官媒,挂红插花,将蒋青岩搀入
衙内,众丫头、养娘各持花烛相迎,竟送蒋青岩到秋蟾小姐洞房中来,成合卺之礼。
袁太守在外面陪各官看戏饮酒,饮不多时,各官散去。
单说蒋青岩和秋蟾小姐,此时合卺已毕,这夜蒋青岩清醒,不比向时沉醉,在花
烛之下细细看那秋蟾小姐,若无柔玉小姐和碧烟两人在上,他也算得世间有一无二的
容貌了,心中之喜,真个说不出来。听得外面人静,便起身将洞房门拴了,拿出那软
款温柔的手段,怜香惜玉的工夫,将秋蟾小姐抱入罗帏,轻探花蕊,细验腥红,两人
成就鸾交凤友,好生快乐,有诗为证:
新人原是旧新人,曾到桃源未问津。
今日重来花正好,三生石上有前因。
二人恩情美满。次日起来,双双出来拜了袁太守夫妇,那袁太守夫妇见女儿女婿
才貌相当,喜得心花都开。外面庆贺的乡绅、士夫及现任上下各官络绎不绝,一连几
日大开喜筵。稍得闲暇,又去拜谢这些官宦。翁婿二人,一连忙了半月,方得清闲。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一日初雪,袁太守正同蒋青岩在衙中赏雪,外面忽然报进
来,报袁太守升了京兆,命已下了。蒋青岩忙向袁太守恭喜,袁太守反觉怏怏不乐。
蒋青岩问道:「岳父高升,理当欢庆。何以不乐?」袁太守道:「不佞所以怅然之
故,非为迁升,只因小女初事君子,料不能同去,一时难割舍耳。」蒋青岩道:「后
面日子正长,相见有日,不必深虑。」第二日,又听得新太守是苏州司马,不日就到,
袁太守只得匆匆收拾,移到察院中居住,等候交待,让出衙门修理不题。
却说蒋青岩偶然想起沈兰英,要去探望他,又碍著自己于今是一位官长,不比当
日做书生之时,不便去得。只得悄悄唤得伴云,吩咐道:「你到晚间可到我向时看灯
的那楼下去,站立在左右探望,若遇著向日夜间到琼花观来请我的丫头,他名唤宜春,
你可招他到无人之处,道我是蒋相公家中来的。问你家兰娘近日安否,他若问我在那
堙A你道我在苏州,特遣你来问候他的,讨个的信来回我。」伴云领命,到晚间果然
走到那楼下,只见门内有几个男、妇站立,却不见那宜春丫头。等了半会,男、妇都
进去了,将门半掩。伴云心焦欲回去,又恐主人见责,只得坐在对门一个小酒店中,
一边吃酒,一边张望。忽见这酒店中当垆的一个年少妇人正像宜春,那妇人也连连偷
看伴云。伴云心中想道:「我们离扬州不上九个月,怎生这宜春便嫁了人,只怕看错
了。」再定睛细看,的确是宜春,一毫不差。伴云随即起身到柜上会钞,那妇人拿过
戳子来称银子。伴云见左右无人,故意问道:「对门宅子埵陪茤y春姐,怎生不见出
来?」那妇人道:「客人你问他做甚?」伴云假说道:「他家兰娘是我的表姊,我出外
多年,今日回家,特来问他一个信息。」那妇人笑道:「客人你休哄我,我便是宜春,
我认得你是向日那建康府蒋相公家的大叔,你敢是蒋相公差来问候俺兰娘的么?」伴
云也笑道:「正是,我看娘子也甚像宜春姐,原来正是。请问宜春姐,是几时恭喜嫁
出来的,于今兰娘安否?」宜春道:「可怜我与兰娘的事,说来话长。俺兰娘自你家
相公别后,时时想念,不多日子便得了个虚弱之症,刚刚一百日,正是六月初十夭殁
了,临落气之时,还连连叫了几声蒋相公。那时俺家老爷已从京中回来,先见兰娘病
危,十分伤痛;及至听得他叫蒋相公,家老爷便疑心起来,把兰娘艸艸殡殓。将我几
番拷打,问蒋相公是谁,说我一定晓得,幸我支吾得好,八月间将我卖与这张店官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