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李半仙把酒谈朝政 杨越公扶病受佳人(第2页)
碧烟道:「房中一切都有。」碧烟拜领。杨素向李半仙道:「李丈,你可去对那华家的
来人说,我甚欢喜,明日便放他主人,叫他主人还在京多住几时,待我病体安痊,还
要请他相会。」又吩咐左右去取黄金一百两,与华刺史补作聘金;取白银一百两,赏
与来人折酒饭,左右领命。不多一会,黄金、白银排得停当,著一个钦赐的内监捧了,
随李半仙出来。李半仙又著先前那传帖的官儿,去请了蒋青岩到二门边,将杨素吩咐
的话及杨素欢喜之意,细细与蒋青岩说了,然后将黄金、白银交与蒋青岩。蒋青岩接
了,谢过李半仙,忙忙来回复华刺史夫妇。华刺史夫妇甚喜,感激蒋青岩不尽。张澄
江和顾跃仙两人也向蒋青岩作揖,谢道:「我们三人之事,却累吾兄一人受劳。今日
功成,小弟二人坐沾其德,心中之感,真不可言尽。」蒋青岩谦逊不已。华刺史又将
杨素送的金子送与蒋青岩,蒋青岩道:「今日之事,虽为岳父,寔小婿自为,此金只
可留谢李半仙,小婿要他何用!」华刺史道:「贤婿既然如此推功让德,这金子就烦
贤婿带去,送与李半仙,道老夫明日出去,再当登谢。」蒋青岩道:「这却有理,待
小婿晚间送去。」
正说间,忽听得所门外边有人喧嚷。华刺史方欲问时,只见一个管所的官儿,进
来报道:「杨令公差官在外堂,请华老爷相会。」华刺史听得,忙整衣冠出来相见,
那差官见了华刺史,深深作揖道:「小官奉令公爷钧旨,请华老爷回寓,待令公老爷
病愈时,回旨便了。」华刺史向差官深谢,便要留那差官待茶,那差官忙忙作别去了。
华刺史欢天喜地,吩咐院子收拾行李,先挑到华夫人寓所,华刺史翁婿四人,随
后步行而来。华夫人见了,喜得手舞足蹈。当日三个女婿公同替丈人庆贺,席间蒋青
岩将昨夜李半仙对他说吏部本内的事情及圣旨批行一节告诉华刺史。华刺史道:「怎
又有这节事,这却是违背不得的。到亏老夫多生几年,不然也是这网中之人了,只有
三位贤婿却逃避不去了。于今风波最大,祖宗血食、身家性命要紧,不可儿戏。」蒋
青岩道:「小婿们正要请教岳丈,是此怎生是好?」顾跃仙又将李半仙劝他三人的话
述了一遍。华刺史道:「此人之言,亦是正理,假令三位的令尊在时,老夫就不敢劝
贤婿出仕了。」蒋青岩道:「做便去做,只未免有负先人之志。」华刺史道:「贤婿寔
忠孝之心,怎奈势不由己,且自古亦未有子孙高尚者。趁老夫同在京中,看三位贤婿
取了金紫,一路回去完婚,也是才人快事,贤婿们不用迟疑。」蒋青岩和张澄江、顾
跃仙等听了华刺史之言,俱已心从。
四人饮到日暮,华刺史吩咐雇了四乘轿子,四人坐了,带了拜帖和杨素送的一百
两金子,同来拜谢李半仙。正值李半仙回来,门上传了帖,李半仙连忙出迎,宾主五
人同到厅上行礼。华刺史向李半仙拜谢,李半仙道:「老先生休要折杀了老拙,今日
之喜,寔皆令婿蒋先生之力,与老先生之福,老拙何功。」华刺史又将那黄金送与他,
他再三不受,强之不已,李半仙只取了一锭,其余仍著华家院子收回。李半仙道:「老
拙早间见那位美人,却又是一位贵相,恐将来又是一个红拂。」华刺史道:「久闻老
恩兄风鉴如神,不知老夫的相上,将来可得老死丘壑否?」李半仙定睛将华刺史看了
一回,道:「老先生无子而有子,将来乐地神仙,寿登大耋,凶无半点;且目下喜事
重重,不过百日即见。」华刺史笑道:「老病废人,得无祸以终年足矣,何敢望喜。」
大家说了一会,同要起身,李半仙留住道:「老先生且少坐,老拙要请教蒋先生前日
在江南所遇之事,望蒋先生见教一遍,如何?」蒋青岩闻言,先将他在苏州主仆双双
遇骗之事细说一遍,大家拍手大笑道:「神骗,神骗,不知苏州何以往往出此奇人,
岂风水所至乎!自后我们遇著苏州人,切要谨防。」蒋青岩又要说扬州之事,恐华刺
史不喜,只得先向华刺史道:「小婿在扬州之事,罪寔难逭,奈彼时势不可转,不得
已相从,想岳父定能谅察。」华刺史道:「贤婿说那婺陧A你当日若不依从,我的大
事坏矣。前日老妻到所中,与老夫言及此事,我和他两人都道贤婿依从的最是。且小
女最贤,这有何碍?贤婿不妨细细述与李恩兄听听,也见得天下事无奇不有。」蒋青
岩方才从头至尾向李半仙说知。李半仙惊讶道:「奇哉,异事!世上一般还有这样会
择贤能爱才的人,只是太行霸道了,未免露出西人本相。恭喜,恭喜!老拙的相法自
信不差,果然有验。」这翁婿四人同赞了李半仙一回,然后起身。
走到半路。只见一丛人站了看那壁上的告示,华刺史同蒋青岩等立住轿子看时,
就是前日吏部奉旨搜求人才的告示,限各处旧绅的子弟俱已三月尽到京,四月应试;
或有路远不及到京者,限下科取齐;各旧绅年未及六十者,限七月到齐,以便铨补。
华刺史看著三个女婿道:「三位贤婿,你看这旨意甚严,须安心在此应试。」翁婿四
人一齐回到寓所。华刺史随吩咐院子到贡院口左边赁了一所大房子做下处,请三个女
婿同寓攻书;一面打发院子回家报喜信与三个女儿,及送信到蒋家、张家、顾家去讫。
专候三个女婿应试,按下不题。
却说那柳碧烟自入杨素府中去,且喜杨素的病体缠绵不愈,因此尚未沾染,不过
早晚走到杨素榻前看看。杨素也不甚叫他随众服事,到也十分安闲快乐,比那扫雪之
时,真不啻天渊。只是碧烟胸中,刻刻有个蒋青岩;蒋青岩心堙A也时时有个碧烟。
光阴易过,匆匆便是三月下旬了,果然各处的旧绅子弟,无论有才无才,通与不
通,都到了京师,各赁了下处。奉旨改月不改日,即以四月初九头场。到了这日,蒋
青岩、张澄江、顾跃仙三人一齐进场。这年的大主考也是陈朝的旧臣,姓李名如陵,
此人素有才名,只可惜晚节不美,却到是有眼目的。见了蒋青岩、张澄江和顾跃仙三
人的卷子,赞服不已道:「世间安得还有此奇才,若不遇我老李,谁人认得!」当下
就将这三个卷子从头圈起,圈上加圈,再三细看;批了又批,十分快心。
蒋青岩等三人交了卷子,早早走出场来,华家及他三家的家人院子一齐上前接
住,他三人坐轿回寓。华刺史坐在厅上等候,见三个女婿出场来了,连忙起身迎入。
茶饭已毕,华刺史说道:「三位贤婿,今日辛苦了,想应十分得意。」蒋青岩等三人
一齐答道:「逼勒上钩,有甚得意,亦不过了事而已。」华刺史笑道:「贤婿们便是了
事,也还胜人百倍,不知今日是甚么题目?」蒋青岩道:「守成策一道,拟司马相如
《子虚赋》一篇,玉阶春柳诗一首。」华刺史道:「好题,好题,三位贤婿,且将春
柳诗写与老夫看看。」蒋青岩和张澄江、顾跃仙三人同将春柳诗写出,递与华刺史观
看。华刺史接到手中,序次看去。蒋青岩的诗道:
紫禁春光早,垂杨拂面低。
两行金殿正,万树玉阶齐。
淡月炤时浅,游丝著处迷。
宫衣还借色,遮莫听黄鹏。
张澄江的诗道:
御道排高柳,春风树树黄。
新莺藏宛转,斜燕共飘扬。
欲夺金铺色,争同绣带长。
十宫齐拜舞,影堥ˋ炸𫛞C
顾跃仙的诗道:
种柳近天颜,寻常未许攀。
色初分翠盖,阴渐护仙班。
舞月腰争细,临风态更闲。
皇家春浩浩,宫阙绿波间。
华刺史看罢,大喜道:「三诗工丽庄雅,气吞云梦,压倒一切,真屠龙手也,定
须高发无疑。」蒋青岩等三人齐道:「此等诗,那得叫好,岳父可谓过奖矣。」三人
全不以功名为意,正是:
我本无心求富贵,谁知富贵逼人来。
要知何日放榜,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