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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设陷阱借刀杀人 割靴腰隔船吃醋(第3页)

戴大理说他吃硬不吃软,他们是熟人,说的话一定是不会错的。

此刻单表文、赵二位,他俩齐巧顿在一衹船上。文七爷早已存心,未曾上船之前,已经

吩咐水手,把他这衹船开的远远的,不要同统领的船紧靠隔壁。船上人会意,知道接到了大

财神了。等到一上船,齐巧这船上有个“招牌主”叫做玉仙,是文七爷叫过局的,此刻碰见

了熟人,格外要好。文七爷从统领船上回话回来,玉仙忙过来替他接帽子,解带子,换衣

服,脱靴子,连管家都不要用了。跟手玉仙又亲自端著燕窝汤,叫文七爷就著他手里喝汤。

两个人手拉手儿,一并排坐在炕沿上,赵不了见了眼热,心上想:“到底这些势利,见了做

官的就巴结。”正在盘算的时候,不提防一个人,也拿了一个盖碗往他面前一放,把他吓了

一跳,定睛看时,不是别人,却是玉仙的妹妹,名字叫兰仙的,亦端了一碗燕菜汤给他。你

道为何?原来这船上的人起先看见他穿的朴素,不及文七爷穿的体面,还当他是底下人。后

来文七爷的管家到后头冲水说起来,船家才晓得他是总领大人的师爷,所以连忙补了碗燕窝

汤。但是罐子里的燕窝早都倒给文七爷了,剩得一点燕窝滓了。船家正在踌躇,冲水的二爷

道:“冲上些开水,再加点白糖,不就结了吗。”一言提醒了船家,如法泡制,叫兰仙端了

进去。赵不了一见,直把他喜的了不得。又幸亏他生平没有吃过燕菜,如今吃得甜蜜蜜的,

又加兰仙朝著他挤眉弄眼,弄得他魂不附体,那里还辨得出是燕菜是糖水。

列位看官:你可晓得文七爷的嫖是有钱的阔嫖。前头书上说的陶子尧的嫖,是赚了钱才

去嫖的,也要算得阔嫖。单是这位赵不了,他一个做朋友的人,此番跟了东家出门,不过赚

上十两八两银子的薪水,那里来的钱能供他嫖呢。所以他这嫖,衹好算是穷嫖。把话说清,

列位便知这篇文字不是重复文章了。

闲话休题。且说赵不了当时把碗糖汤吃完,一口也不剩。吃完之后,也不睡觉,便同兰

仙两个人尽著在舱里胡吵。此时文七爷却同玉仙静悄悄的在耳房里,一点声息也听不见。一

直等到下半夜,齐说潮水来了。船上的伙计一齐站在船头上候著。衹听老远的同锣鼓声音一

般,由远而近,声音亦渐渐的大了,及至到了跟前,竟像千军万马一样,一冲冲了过来。一

个回身,把船头顿了两顿。伙计们用篙把船头一拨就转,趁著潮水,一穿多远,已经离开江

头十几里了。其时大众都被潮水惊醒。不多一刻,天已大亮,船家照例行船。文七爷已经起

来的了,看看天色尚早,依旧到耳房里去睡,玉仙仍旧跟著进去伺候。起先还听见文七爷同

玉仙说话的声音,后来也不听见了。赵不了自从同兰仙鬼混了半夜,等到开船之后,兰仙却

被船家叫到后稍头去睡觉,一直不曾出来。中舱衹剩得赵不了一个,举目无亲,好不凄凉可

惨。一回想到玉仙待文七爷的情形,一回又想到兰仙的模样儿,真正心上好像有十五个吊桶

一般,七上八下。

到了次日停船之后,文七爷照例替玉仙摆了一桌八大八小的饭,请的客便是两船上几个

同事,衹是没有请统领。王、黄二位没有叫陪花 ,周老爷也想不叫。文七爷说:“你不带

局,太冷清了。”周老爷无法,便带了他坐船上一个小“招牌主”,名字叫招弟的。赵不了

不用说,刚才入座,兰仙已经跟在身后坐下了。文七爷还嫌冷清,又偷偷的叫人把统领船上

的两个“招牌主”一齐叫了来,坐在身旁。等到大碗小碗一齐上齐,通桌的陪花,从主人

起,五啊六啊,每人豁了一个通关。把拳豁完,便是玉仙抱著琵琶,唱了一支“先帝爷”。

文七爷自己点鼓板。玉仙唱完,兰仙接著唱了一支小调。一面唱,一面同赵不了做眉眼。赵

不了不时回头去看他,又被人家看出来,一齐喝采。文七爷吵著要赵不了替他摆饭。赵不了

算算自己腰包里的钱,衹够摆酒,不够摆饭,便一口咬定不肯摆饭。兰仙拗他不过,只得替

他交代了一台酒。

陪花:花,美女;陪花,陪酒女郎一类。

文七爷晓得赵不了还要翻 ,便催著上饭。吃过之后,撤去残席。黄、王二位要过船过

瘾,赵不了不放,说:“我是难得摆酒的,怎么二位就不赏脸?”王、黄二位无奈,只得就

在这边船上过瘾。“江山船”上的规矩,摆饭是八块洋钱,便饭六块,摆酒衹要四块。赵不

了搭连袋里衹剩得三块洋钱,八个角子,还有十几个铜钱。趁空向他同事王仲循借了三个角

子,一共十一个角子,又同文七爷管家掉到一块大洋钱。钱换停当,席面已经摆好了。赵不

了坐了主位,好不兴头。黄、王二位还是不叫陪花。周老爷依旧叫的是招弟。因为招弟年纪

衹有十一岁,一上船时,船家老板奶奶就同周老爷说过:“衹要老爷肯照顾,多少请老爷赏

赐,断乎不敢计较。”所以周老爷打了这个算盘,认定主意,一直叫他。文七爷是不用说,

自家一个玉仙,还有统领船上的两个“招牌主”,一共三个。文七爷摆饭的时候,听说统领

大人正在船上打磕铳 ,所以敢把他船上的“招牌主”叫了来。起先原关照过的,等到统领

一醒,叫他们来知会,姊妹两个分一个过去伺候大人,免得大人寂寞。谁知胡统领这个磕铳

竟打了三个钟头,方才睡醒。这边文七爷连吃两台,酒落欢肠,不知不觉宽饮了几杯,竟其

大有醉意。等到统领船上的人前来关照说“大人已醒”,叫他姊妹们过去一个,谁知被文七

爷扣牢不放。

打磕铳:坐著小睡。

原来统领船上的“招牌主”是姊妹两个:姊姊叫龙珠,现在十八岁;妹妹叫凤珠,现在

十六岁。他二人长的一个是沉鱼落雁之容,一个是闭月羞花之貌,真正数一数二的人才。凡

有官场来往,都指定要他家的船。其实胡统领同龙珠的交情,也非寻常泛泛可比。首县大老

爷会走心境,所以在江头就替他封了这衹船。胡统领上船之后,要茶要水,全是龙珠一人承

值,龙珠偶然有事,便是凤珠替代。因为凤珠也是十六岁的人了,胡统领早存了个得陇望蜀

的心思,想慢慢施展他一箭双雕的手段。所以姊妹两个,都是他心坎上的人,除掉打盹之

外,总得有一个常在跟前。

这回一觉醒来,不见他姊妹的影子,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一个人起来坐了一回,又

背著手踱来踱去,走了两趟,心内好不耐烦。侧著耳朵一听,恍惚老远的有豁拳的声音。又

听了一听,有个大嗓在那里唱京调,唱的是“乌龙院”,刚唱到“我为你盖了乌龙院,我为

你化了许多银”两句,一时辨不出谁的声音。又侧耳一听,忽然一阵笑声,却是龙珠,不是

别人。胡统领满腹狐疑,到底是谁在那里唱呢?又听那船上唱道:“举手抡拳将尔打。”唱

完此句,大众一齐喝采,这里头却明明白白夹著赵不了的声音。胡统领至此方才大悟,刚才

唱的不是别人,一定文七爷,不由怒从心上起,火向耳边生,把桌子上一衹茶碗,豁郎一

声,向地下摔了个粉碎。又停了半晌,还没有人过来。原来这边大船上的人,什么老板、伙

计,连著大人的跟班、差官,一齐都赶到那边船上去瞧热闹,这边却未剩得一人。胡统领此

时大发雷霆,真按捺不住了,顺手取过一张椅子,从船窗洞里丢了出来。幸亏隔壁船上听见

响动,赶出来一看,才晓得统领动气。他们船帮里,本是互相关照的,赶忙跑到文七爷船

上,如此这般,说了一遍。大家都吓昏了。赵不了平时畏东家如虎,一听此信,忙著叫撤台

面。无奈文七爷多吃了几杯,便嚷著说:“我是不受他节制的。他们当统领的好玩,难道我

们当随员的不好玩么。”一面说,一面伸著两衹手把龙珠姊妹两个的衣裳按住。后来被龙珠

说了多少好话,把凤珠留下,才算放他。文七爷还发脾气,说龙珠是统领心上的人,“你们

这些烂婊子,衹知道巴结大人,把我们不放在眼里!”

龙珠也不敢回嘴,急忙忙赶回自己船上。衹见统领大人面孔已发青了。一个船老板,三

四个伙计,跪在地下磕响头。胡统领骂了船家,又问:“这里是那一县该管?”吩咐差官:

“拿片子,把这些混帐王八蛋一齐送到县里去!”此时龙珠过来,巴结又不好,分辩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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