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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喜掉文频频说白字 为惜费急急煮乌烟(第2页)

吗?将来交不到数目,不还是地方官的责任吗?”卜知府道:“地方官顾自己考成,亦衹好

拿那些没势力的欺负,做个移东补西的法子。至于有势力的,拉拢他还来不及,还敢拿他怎

样呢。”童子良道:“一个举人有多大的功名,胆敢如此!”卜知府道:“一个举人原算不

得什么,他们合起帮来同地方官为难,遇事掣肘,就叫你做不成功,所以有些州、县,衹好

隐忍。卑府却甚不以此为然。”童子良道:“依你之见如何?”卜知府道:“卑府愚见:大

人此番本是奉旨筹款而来,这笔钱,实实在在是皇上家的钱,极应该清理的,而且数目也不

在少处。为今之计,衹要大人发个令,说要清赋,谁敢托欠,我们就办谁。越是绅,越要办

得凶。办两个做榜样,人家害怕,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不但以后的事情好办,这笔钱清理

出来,也尽够大人回京复旨交代的了。”

童子良这两天正以筹不著款为虑,听了此言虽然合意,但是意思之中尚不免于踌躇,想

了一想,说道:“这笔钱原是极应该清理的,但是,如此一闹,不免总要得罪人。”卜知府

道:“古人‘钱面无私’,大人能够如此,包管大人的名声格外好,也同古人一样,传之不

朽;而且如此一办,朝廷也一定说大人有忠心;朝廷相信了大人,谁还敢说什么话呢?”童

子良经他这一泡恭维,便觉他说的话果然不错,连说:“兄弟照办。”……但是,老兄到底

在这里做过几年官,情形总比兄弟熟悉些,将来凡事还要仰仗!”卜知府亦深愿效力。一连

又议了几日,把大概的办法商量妥当,就委卜知府做了总办。

卜知府本来是个喜欢多事的人,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行文各属,查取拖欠的数目

以及各花户的姓名;查明之后,立刻委了委员,分赴各属,先去拿人。那些地方官本来是同

绅士不对的。今奉本府之命,又是钦差的公事,乐得假私济公,凡来文指拿的人,没有一名

漏网。等到解到省城之后,凡是数目大的,一概下监,数目小的,捕厅看管。但是欠得年代

太久了,总算起来,任凭你什么人,一时如何还得起。于是变卖田地的也有,变卖房子的也

有,把现在生意盘给人家的也有,一齐拿出钱弥补这笔亏空。然而这些都还是有产业、有生

意的人,方能如此。要是一无底子的人,靠著自己一个功名,鱼肉乡愚,挟持官长,左手

来,右手去,弄得的钱是早已用完了,到得此时,斥革功名,抄没家产都不算,一定还要拷

打监追。及至山穷水尽,一无法想,然后定他一个罪名,以为玩视国课者戒。因此破家荡

产,鬻儿卖女,时有所闻。虽然是咎由自取,然而大家谈起来,总说这卜知府办的太煞认真

了。

闲话少叙。但说卜知府奉到宪札之后,认真办了几天,又去襄见钦差。童子良道:“兄

弟即日就要起身前赴镇江,沿江上驶;先到南京,其次安徽,其次江西,其次两湖,回来再

坐了海船,分赴闽、粤等省。到处查查帐,筹筹款,总得有一年半载耽搁。”这事既交代了

老兄,大约有半年光景,总可清理出一个头绪?”卜知府道:“不消半年。卑府是个急性子

的人,凡事到手,总得办掉了才睡得著觉。大约多则三月,少则两月,总好销差。”童子良

道:“如此更好!”卜知府回去,真个是雷厉风行,丝毫不肯假借。怕委员们私下容情,一

齐提来,自己审问。每天从早晨起来就坐在堂上问案,一直到夜方才退堂。他又在三大宪

跟前禀明,说:“有钦差委派的事,不能常常上来伺侯大人。”甚至每逢辕期,他独不到。

三宪面子上虽不拿他怎样,心上却甚是不快。

三大宪:称抚、藩、臬为三大宪。宪,对省高级官吏的教称。

有天施藩台又同萧臬台说道:“听说卜某人是一天到晚坐在堂上问案子,连吃饭的工夫

都没有。这人精明得很,赛如古时皋陶 一般,有了他,可用不著你这臬台了。”施藩台说

这话,萧臬台心上本以为然;无奈施藩台又读差了字音,把个皋陶的“陶”字,念做本音,

像煞是什么“糕桃”。萧臬台楞了,忙问:“什么叫做糕桃?”施藩台亦把脸红了半天,回

答不出。后来还是一位候补道忽然明白了他这句话,解出来与众人听了,臬台方才无言而罢。

皋陶:传说中东夷族和的首领,相传曾被舜任为掌管刑法的官。

按下卜知府在苏州办理清赋不表。且说此时做徐州府知府的,姓万,号向荣,是四川人

氏。这人以军功出身,一直保到道台,放过实缺。到任不久,为了一件甚么事,被御史参了

一本,本省巡抚查明复奏,奉旨降了一个知府。后来走了门路,经两江总督咨调过来,当了

半年的差使。齐巧徐州府出缺,他是实缺降调人员,又有上头的照应,自然是他无疑了。

这万太尊从前做道台的时候,很有点贪赃的名声,就是降官之后,又一直没有断过差

使,所以手里光景还好。到任之后,就把从前的积蓄以及新收的到任规费等先拿出一万银

子,叫帐房替他存在庄上。每月定要一分利息,钱庄上不肯,衹出得一个六厘;万太尊不答

应,后首说来说去,作为每月七厘半长存。这爿钱庄乃本地几个绅士掘出股分来合开的,下

本不到一万,放出去的帐面却有十来万上下。齐巧这年年成不好,各色生意大半有亏无赢,

因此,钱业也不能获利。后来放出去的帐又被人家倒掉几注,到了年下,这爿钱庄便觉得有

点转运不灵。万太尊一听消息不好,立刻逼著帐房去提那一万银子。钱庄上挡手的忙托了东

家进来同太尊说,请他过了年再提。万太尊见银子提不出,更疑心这钱庄是挣不住的了,也

不及思前顾后,登时一角公事给首县,叫他一面提钱庄挡手,押缴存款,一面派人看守该庄

前后门户。知县不知就里,正在奉命而行,却不料这个风声一传出去,凡是存户,一齐拿了

折子到庄取现,登时把个钱庄逼倒。既倒之后,万太尊不好说是为了自己的款子所以札县拿

人,衹说是奸商亏空巨款,地方官不能置之不问。便是钱庄已经闭倒,店伙四散,挡手的就

是押在县里亦是枉然。后来几个东家会议,先凑了三千银子归还太尊,请把挡手保出,以便

清理。万太尊无奈,只得应允。连利钱整整一万零几百银子,现在所收到的不及三分之一,

虽说保出去清理,究竟还在虚无缥缈之间。总算凭空失去一笔巨项,心上焉有不懊闷之理。

又过了些时,恰值新年。万太尊有两个少爷,生性好赌,正月无事,便有人同他到一爿

破落户乡绅人家去赌。无奈手气不好,屡赌屡输,不到几天,就输到五千多两。少爷想要抵

赖,又抵赖不脱。兄弟二人,彼此私下商量,无从设法,便心生一计,将他们聚赌的情形,

一齐告诉与他父亲。万太尊转念想道:“这拿赌是好事情,其中有无数生发”便声色不动,

传齐差役,等到三更半夜,按照儿子所说的地方前往拿人,并带了儿子同去,充做眼线。少

爷一想:“倘或到得那里被人家看破,反为不妙。”但是老子跟前又不好说明,只得临时推

头肚子疼,逃了回来。这里万太尊既已找著赌场所在,吩咐跟来的人把守住了前后门户,然

后打门进去,乘其不备,登时拿到十几个人。其中很有几个体面人,平时也到过府里,同万

太尊平起平坐的,如今却被差役们拉住了辫子;至于屋主那个破落乡绅,更不用说了。此时

这般人正在赌到高兴头上,桌子上洋钱、银子、钱票、戒指、镯头、金表统通都有,连著筹

码、骨牌,万太尊都指为赌具,于是连赌具,连银钱,亲自动手,一搂而光;总共包了一个

总包,交代跟来的家人,放在自己轿子肚里,说是带回衙门,销毁充公。又亲自率了多人,

故意在这个人家上房内院仔细查点了一回,然后出来,叫差人拉了那十几个人,同回衙门而

去。

万太尊明晓得被拿之人有体面人在内,便吩咐把一干人分别看管。第二天也不审问,专

等这些人前来说法。果然不到三天,一齐说好。有些顾面子的,竟其出到三千、五千不等,

就是再少的三百、二百也有,统通保了出去。万太尊面子上说这笔钱是罚充善举,其实各善

堂里并没有拔给分文,后来也不晓得是如何报销的。便有人说:这回拿赌,万太尊总共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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