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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跌茶碗初次上台盘 拉辫子两番争节礼(第4页)

缺,老兄不过署事。倘若兄弟是大年初一接印,这笔钱自然是归老兄所得;倘若是二十九接

印,年里还有一天,这钱就应兄弟得了。兄弟听他们说话奇怪,心想吾兄是个要面子的人,

决不至于如此无耻。而且他们这笔钱一向非到年下不付,何以此番忽然慷慨肯借?所以很疑

心他们趁我们新旧交替,两面影射。兄弟一向是事事留心,所以今天特地过来请教一声,以

免为所蒙蔽。”前任署事的听他此话,一句回答不出。随凤占又道:“我晓得老哥决不做对

不住朋友的事情,咱俩一同到两家当舖里去,把话说说明白,也明明你老哥的心迹。”说

罢,起身要走。前任署事的衹是推头明天要动身,收拾行李,实在没有工夫出门。随凤占

道:“老哥不去,岂不被人家瞧著真果的同他们串通,已经支用了吗?”

前任一想:“这事遮遮掩掩,终不是个了局,不如说穿了,看他如何。”想定主意,便

哼哼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老哥也太精明了!固然你是实缺,兄弟是署事。你说你是宪恩

高厚,叫你来收节礼的,难道兄弟不是上宪栽培,就会到这里来吗?辛苦了一节,好容易熬

到年下,才收人家这分节礼。我们算算日子看:你到任不过十几天,我兄弟在任一百多天,

论理年下的这分礼统通都应该我收才是。你是实缺,做得日子长著哩,自然该我们署事的占

点便宜。”

随凤占见他直认不辞,不觉气愤填膺,狠狠的说道:“那可不能!通天底下没有这个道

理!照此说来,一定这个钱已经被你支了用了!我赶了来做什么的!我同你老实说:彼此顾

交情,留下脸,小小不言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你把这预支的年礼乖乖的替我吐了出来,

大家客客气气;如果要赖著不肯往外拿,哼哼,我不同你讲理,我们同去见堂翁,等堂翁替

我评评这个理去!”前任署事的听他说话强横,便也不肯相让,连连说道:“见堂翁就见堂

翁,我亦不怕他什么!……”随凤占见他不怕,立刻走上前去一把胸脯,说了声“我们同

去”!削任署事的见他动手,也乘势一把辫子,两个人从右堂扭了出来,一扭扭到正堂的宅

门里头。

把门的是认得的,连忙上前相劝。谁知两个人都用死力揪住不放,再三的拉亦拉不开。

两家的管家都跟著。一揪揪到门房里,衹见执帖门上同了几位门政大爷正在那里打麻雀牌

哩。见了这个样子,一齐上前喝阻。随凤占说:“他眼睛里太没有我实缺了!我要见堂翁,

请堂翁替我评评这个理!”前任亦说“一共总我衹收到人家四块钱的节礼,这钱也是我名分

应得的。他要见堂翁,我就陪他来见堂翁。我没有短处,不怕什么!”几位门政大爷听了他

二人说话,无可袒护,只得上来劝的劝,拉的拉,好容易才把他两位拉开。州里执帖门跺著

脚说道:“你二位这是怎么说呢?说起来,大小是个官,怎么连著一点官礼都不要了?快别

这个样子,叫上头听见了生气,就是旁人瞧著也要笑话的。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讲讲开。俗

话说的好,叫做是‘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怎么你二位连这两句话都不晓得吗?”他俩扭

进来的时候,各人都觉著自己理长,恨不得见了堂翁,各人把各人苦处诉说一顿。及至被执

帖大爷训斥一番,登时哑口无言,不知不觉,气焰矮了大半截,坐在那里,一声不响。执帖

门上又叫三小子绞手巾给他俩擦脸,又叫泡盖碗茶,著实殷勤。

那班打麻雀牌的人也不打了,一齐拿眼睛钉住他俩,听他说些什么,始终随凤占熬了半

天,熬不住了,把前任预支年礼的话,原原本本述了一遍。前任见他开口。也抢著把他的苦

况陈说一番。又说:“可怜我到了临要交卸的几天,是一点势力也没有了。那些人真正势

利,向他们开口,说到舌敝唇焦,衹有两家一家拿出来两块大洋,一共总衹有四块大洋。你

看,他就闹得这个样子!”随凤占道:“怎么四块还嫌少?依你要多少?”前任还未开口,

衹听一个打牌的人说道:“真是你们这些太爷眼眶子浅!四块钱也值得闹到这个样子!我们

打麻雀,衹要和上一百副就有了。旁家和一百副,做庄还不要。四块洋钱什么稀奇!我昨天

还输了四十多块哩!”执帖门道:“老哥,谁能比得上你?你们钱漕大爷,一年好几千的

挣,人家当小老爷,做上十年官,还不晓得能够赚到这个数目不能!”钱漕道:“我有钱

赚,我可惜做不著老爷,他们大小总是皇上家的官。”又一个同赌的道:“罢罢罢!你们没

瞧见他们刚才一路扭进来的时候,为了四块洋钱,这个官简直也不在他二位心上,倘若有几

千银子给他赚,衹怕叫他不做官都情愿的。你老哥眼馋他俩做官,我来做下中人,你俩就换

一换,可好不好?”钱漕门道:“我有了钱,我不会自己捐官,我为什么要人家的?”那个

同赌的道:“我衹要有钱赚,就是给我官做我亦不要。”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把个随凤

占同前任羞得无地自容,也深悔自己孟浪,如今坍台坍在他们这一班奴才手里。当下随凤占

也没有再说别的,淡淡的谈了两句,自行回去。至于那前任,另有同他说得来的人,早拉他

到别的屋里去了。一天大事,瓦解冰消。

一直等到年下,随凤占还差人到那两家当舖去讨年礼。人家回称早就送过了。随凤占

道:“我没有收到,不能算数。”后首说来说去,大家总念他大小是个朝廷的官,将来论不

定或者有仰仗他的地方,也就不肯过于同他计较,又每家送了他一衹大洋,方才过去。

正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间三春易过,已到四月。向例各属犯人,到了这个时定

须解往省城,由大宪订期会讯详察有无冤枉,这日巡抚、司、道统通朝服升座,提犯勘验,

其名谓之“秋审大典。”其实不过点名过堂。大员之中有好名的,还捐几文钱买些蒲扇、莎

药之类,赏给那些犯人,实则为数亦甚有限。名字说是“秋审”,及至犯人上堂之后,就是

有冤枉,那坐在头上的几位大人实在也没闲工夫同犯人说话,所以这番俱是虚应故事。

闲话休题。且说蕲州是黄州府该管,到了这个时候,府太尊便把合属的捕厅开了单子,

酌派两位解犯进省。这趟到省,不定有一月、半月耽搁,本缺未便久悬,例在本府候补佐贰

当中轮派两人前往代理,亦是调剂属员的意思。这年府太尊所委两人,偏偏有随凤占在内。

到得四月初十边,本府公事跟著府委代理的一同下来。随凤占照例交卸,解犯上省。倘若到

省没有耽搁,约计四月底、五月初就可回来,赶收节礼,尚不为晚;设遇有事,迟至节后亦

未可知。随凤占奉到此礼,心上甚是懊闷。但是太尊所委,便也无可如何,只得将钤记交与

代理的人看管,自己跟手整顿行装,急急进省。

不料到省之后,各属犯人刚刚这天到齐。臬台正要请抚台几时秋审,偏偏这天抚台得了

病症,请了几个大夫都医不好。又有人说:“抚台犯的是外症,面目浮肿,很不好看,嘴里

还有一股气味,叫人闻了恶心。后首来请到一位外国大夫,方才有了把握,配了几瓶药水,

送给抚台吃过。据外国大夫说:吃了他这个药水,有什么病症,一齐从小便里出去,决不会

上头面的了。但是一时总得避风,不能出外见客。因此就把这“秋审”一事耽误下来。一班

实缺捕厅太爷眼巴巴望著,恨不得早把此事办过,也可以早些回任。无奈抚台病著,一时不

能举行,公事不完,又不敢擅离省城一步。各位太爷异常焦躁。

书中单表随凤占随太爷衹因端节就在目前,一时不能回任,眼看著一分节礼要被人家夺

去,更是茶饭无心,坐立不安。等到四月二十六这一天,听得同寅说起抚台的病虽有转机,

但一时总难出外,必须节后方能举行秋审。他一听此信,犹如浑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回寓

后,一言不发,踌躇了半夜,方想出一条主意来。他想:“照此样子下去,不过闲居在省,

一无事事,我何如趁此挡口,赶回蕲州,就骗人家说是公事已完。人家见我回来,自然这节

礼决计不会再送到别人手中去了。等到节礼收齐,安安稳稳,过完了节,我再回省。神不

知,鬼不觉,岂不大妙!”主意打定,立刻叫家人收拾行李,出城过江,趁了下水轮船,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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