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颂德政大令挖腰包 查参案随员卖关节(第2页)
爷、老板轿子一到,然后将伞撑起,随著鼓手、德政牌,吹打著一同出城。出城不远,两旁
便有兵勇站街,有人保护,不怕滋事了。分派停当,已经九下钟。合城文武官员络续奔至城
外官厅伺候。
约摸有十点半钟,衹听岸滩上三声大炮,两旁吹鼓亭吹打起来。胡统领赶忙更换衣冠:
头戴红顶貂帽,后拖一支蓝扎大披肩的花翎;身穿枣儿红猞猁狲缺襟开气袍,上罩一件寿桃
貂马褂,下垂对子荷包;脚登绿皮挖如意行靴。几个管家,一个个都是灰色搭连布袍子,天
青哈喇呢马褂,头戴白顶水晶顶,后拖貂尾,脚踏快靴。其时德政牌、伞已到岸上彩棚底
下,一众送伞的人齐上手本。执帖门上呈上统领过目之后,便吩咐伺候。岸上又升三声大
炮。衹见十六名亲兵,穿著红羽毛、黑绒镶滚的号褂战裙,手执雪亮钢叉,钢叉之上,一齐
缠著红绸。亲兵后头,挨排八个差官。由船到岸虽衹一箭之遥,衹因体制所关,所以胡统领
仍旧坐了四人绿呢大轿。轿前一把行伞,轿后一群跟班。到了岸上彩棚底下下轿,朝著众位
送伞的人谦逊了见句。其时地上红毡官垫都已铺齐,众人纷纷磕头下去。统领一旁还礼不
迭。起来又谢过众人,又留诸位到船上吃茶。众人再三辞谢。统领送过众人。其时各炮船船
头上齐开大炮,轰轰隆隆,闹的镇天价响。两旁兵勇掌号,吹鼓亭吹打细乐。统领依旧坐著
轿子,由差官、亲兵等簇拥回船。
不提防轿子刚才抬上跳板,忽见一群披麻带孝的人,手拿纸锭,一齐奔到河滩,朝著大
船放声号啕痛哭起来。其时统领手下的亲兵,县城派来的差役,见了这个样子,拿马棒的拿
马棒,拿鞭子的拿鞭子,一齐上前吆喝。谁料这些人丝毫不怕,起先是哭,后来带哭带骂。
骂的话虽然听不清楚,隐隐间也有一二句可以辨得,说甚么“官兵就是强盗,害的我们好苦
呀”一派话头。这些人听了,愈加生气,打骂的更凶。那些人衹是哭他的,伏在地下,慢慢
化锭,慢慢诉说,衹是不动。四面弹压的人及码头上瞧热闹的人,早已聚了无数。哭骂的
话,胡统领也并非一无所闻,幸亏他宽宏大量,装作不知。上船之后,就命立刻开船,离了
码头。
再说府、县各官听说统领就要开船,一齐踱出官厅,上船叩送。走至岸滩,见了许多人
围聚一处,问起根由,众人不敢隐瞒,只得依实直说。本府不语。首县庄大老爷便骂当差
的,问他:“为什么不早驱逐闲人?现在围了多少人在这里,叫统领大人瞧著像个什么样子
呢?”办差的不敢回嘴。庄大老爷又吩咐:“把地保锁起来!”地保一听老爷动气,立刻分
开众人,要想把一个身穿重孝,哭的最利害的人,扭了来禀见本官。谁知这个人并不畏惧,
反拿了哭丧棒打地保的头,嘴里还说:“我的妈,我的哥,都死在他们手里,我的房子亦烧
掉了,我还要命吗!他是什么大人!我见了他,我拚著命不要,我定要同他拚拚!”其时庄
大老爷站在码头上,这些话都听得明白,晓得骂的不是自己,虽然生气,似乎可以宽些,忙
传话下去,叫地保不要同他罗苏,把他们赶掉就是了。地保得令,同著七八个差役,两个拖
一个,把他们拖走。这些人依旧破口骂个不了。但是相去已远,统领听不见,庄大老爷也听
不见,就作为如天其事,不去提他了。
且说各官挨排见过了统领,各人有各人坐船,一齐各回本船,跟著统领的船走了有十几
里。统领再三相辞,方才回去。至各武官一齐在江边排队,鸣枪跪送,更不消说得。本道驻
扎衢州,自从九月生病,请了三个多月的假。上头因为他京里有照应,所以并不动他。地方
上虽有事,竟于他丝毫不相干涉似的。自从胡统领到严州,一直等到回省,始终未见一面。
胡统领也晓得他的来头,所以也并不追求。
正是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胡统领在船上走了几天,顶到回省已经是年下。照例上院禀
见,一则禀陈剿办情形,二则叩谢随折保奖。照例公事,敷衍过去。下来之后,便是同寅接
风,僚属贺喜。过年之时,另有一番忙碌。官样文章,不必细述。单说同去的随员,黄、文
两位,各自回家。周老爷原有抚院文案差使,抚宪同他要好,一直未曾开去,他回省之后,
原旧可以当他的差使。无奈他在严州因与胡统领屡屡龃龉,非但托人到京买折奏参,而且还
嫌了他一万银子,将来这事总要发作,浙江终究不能立足。与其将来弄得不好,不如趁此囊
橐充盈,见机而作。所以自从回省之后,一直请假,在朋友家中借住。等到挨过元宵,他又
借著探亲为名,上院禀见抚宪,口称:“亲老多病,倚闾望切,屡屡寄信前来叫卑职回去。
今幸严州土匪一律剿平,卑职并无经手未完事件,意欲请假半载,回籍省亲。假满之后,一
定仍来报效。”刘中丞是同他有交情的,听了此言,甚为关切,不得不允。但嫌半年日子太
长,衹给了三个月的假,还说:“随折衹保得胡道一人,早奉批折允准。旨意上并准兄弟择
尤保奖,不日就要出奏,老哥的事情,是用不著嘱咐的。”周老爷又请安谢过。然后下去禀
辞各上司,辞别各同寅,卷卷行李,搭上了小火轮,先到上海,再图行止。按下慢表。
再说戴大理听见胡统领回省,先到公馆禀见。见面之后,寒暄几句,胡统领先谢他从中
斡旋之事,又提到周老爷,竟其甚不满意。戴大理便趁势说了他许多坏话,又说:“这番不
给他随折,也是卑职做的手脚。”胡统领道:“非但不给他随折,而且等到大案上去的时
候,兄弟还要禀明中丞,把他名字撤去才好。”戴大理听了甚喜。
正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周老爷去不多时,这里大案也就出去。胡统领虽与周老爷不
对,屡次在中丞面前说他的坏话,戴大理也帮著在内运动,无奈中丞念他往日交情与这一番
辛苦,不肯撤去他的名字,依旧保了进去。当经奉旨交部议奏。随手就有部里书办写信出
来,叫人招呼:无非以官职之大小,定送钱之多少;有钱的核准,无钱的批驳。往返函商,
不免耽误时日,所以奉旨已经三月,而部复尚未出来。此乃部办常情,不足为怪。
看看一年容易,早已是五月初旬。一日,刘中丞正在传见一般司、道,忽然电报局送进
一封电传阁抄。拆开看时,原来是钦派两位大员,随带司员,驰驿前赴福建查办事件。当下
中丞看过,便说与众人知道。藩台回称:“现在福建并没有甚么事情被人参奏,何以要派钦
差查办?”到底臬台是当小军机出身,成案最熟,想了一回,说道:“据司里看起来,衹怕
查的不是福建。向来简放钦差,查办的是山东,上谕上一定说是山西,好叫人不防备;等到
到了山东,这钦差可就不走了。然而决计等不到钦差来到,一定亦预先得信,里头有熟人,
没有不写信关照的。”刘中丞道:“我们浙江不至于有什么事情叫人说话。”司、道听了无
话。送客之后,歇了两三天,刘中丞接到京信也是一个要好的小军机写给他的,上头写的明
明白白,是中丞被三个御史一连参了三个折子,所以放了钦差查办。刘中丞至此方才吃了一
惊。到了次日,又奉上谕,已将省分指明,著派两钦差来浙查办。但是衹说有人奏,没有提
出御史的名字。此亦照例文章,无庸琐述。至于所参的是那几款,上谕未曾宣明。合省官
员,虽有几位自己心上明白,究竟一时也不得主脑。过了几日,京里的那个小军机又写了一
封信来,才把被参的大概情形约略通知,虽还不能详细,大略情形已得六七。列位看官须
知:大凡在外省做督、抚的人,里头军机大臣上,如果有人关切,自然是极好的事,即使没
有,什么达拉密章京,就是所称为小军机的那帮人,总得结交一两位,每年馈送些炭敬、冰
敬,凡事预先关照,便是有了防备了。京城里面刘中丞虽然不少相好,无奈这些人听见他被
参,恐怕事情不妙,都有点退后,不敢同他来往。又有人心上很想通知他,又打听不出被参
的根由,因此不敢多言。本城司、道当中有几个虽得实信,但是有碍中丞面子,横竖将来总
会水落石出,此时也不便多谈。有此三层,所以钦差已经请训南下一月有余,所参各节,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