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认娘舅当场露马脚 饰娇女背地结鸳盟(第2页)
了!’如今总算托赖著老帅的洪福没有死,还能够来伺候老帅。所以沐恩当时就许下愿,拜
三天龙王忏,超度超度水里的这些冤魂。老帅请放心,以后就没有事了。”提台道:“你跌
下去的时候,我替你捏著一把汗。倘若被水淹死了,虽然是你命该如此,总要算是没于王
事,我已经打算替你打咨文给制台,奏明上头,请个恤典,将来你的儿子倒可无庸多虑。现
在你既未曾死,这些话也不必题他了。”冒得官又重新下了半跪,叩谢老帅的恩典。
提标:绿营兵由提督统辖的叫提标。
提台:对提督的敬称,即提标。
沐恩:明清时官场中人阿谀上司时的自称。
提台又道:“你跌下去的地方,水有多们深?想来一定是浅的,所以你没有送命。”冒
得官道:“回老帅的话,现在水陆营头一齐改了洋操,最讲究的是测量之学。沐恩测虽不会
测,要说单是量还办得来。即以沐恩自己而论,那天跌下去的地方,大约那里的水衹有五尺
多深。何以见得?沐恩常常听见老一辈子的人讲:‘大凡跳河自尽的人,一定是站在水里
的。’那天沐恩的嘴里水都灌得进,一定这水已经没过头顶。到了第二天,沐恩又拿起靴子
来一看,果然满靴的泥,可见是已经到底。沐恩穿的是三尺八寸的袍子,上头再加脑袋、顶
帽,下头再加靴子,统算起来,这水不过五尺多深。”提台道:“就不会六七尺吗?你在水
里那里量得这们清楚?”冒得官凑前一步,道:“大帅明鉴:沐恩手下的那些兵丁,五尺深
的水他们还敢下去,所以还救得沐恩上来;若是再深些,他们就不敢跳了。这是沐恩亲身试
验的,不敢撒一字谎。大帅不信,不妨派个人去查查看,也可以显显沐恩量的到底准不
准。”提台道:“你量过就是了,亦不用查得的。”说完了话,冒得官退了下来。
又过了两个月,上头调他们到别处去拿盐枭。有天晚上,满船上的人都睡著了,反被盐
枭跳上了他的船,把船上的帐篷、军器拿了一个干净。他从睡梦中惊醒,提著裤子出来探
望。有个盐枭照著他的脸放了一声空枪,直把他吓的跪在船板上磕头如捣蒜,口称“大王饶
命”。后来盐枭跑了,他便闹到县里去,怪地方官缉捕不力,又开了一篇假帐,说共总被强
盗打劫去许多东西,一定要知县认赔。
知县说道:“清平世界,那里来的强盗?兄弟到任之后,严加整顿,窃案尚且没有,怎
么会有盗案呢?”当被冒得官顶住不走,知县不得已,答应替他查办,方才走的。过了两
天,又来催讨。其时知县已派人查过,晓得是盐枭所为,见了冒得官,便分辨说是盐枭,不
是强盗。冒得官道:“说强盗打劫也好,说盐枭打劫也好,横竖总在你贵境里出的抢案。”
知县发急道:“这倒不可以胡乱说说的。强盗是强盗,盐枭是盐枭。强盗打劫了人家,自然
是地方官之事;至于盐枭,一定是怀恨你们前来报仇的。如说不是报仇而来,何以不抢岸上
的居民,专抢你们河里的炮船呢?况且你们炮船上又有兵勇,又有军器,你老哥为一船之
主,又是有本事的人,怎么不去打退他们,倒反吃了他们的亏?此乃决无之事,兄弟一定不
能相信。”冒得官道:“如果是白天呢,兄弟一定同他打一仗,无奈是半夜里,一齐睡著
了,所以上了他的算。”知县道:“等你睡著了他才动手,这明明是偷,怎么好说是抢呢?
地方上出了窃案,亦是兄弟的事。来啊!”跟班的答应了一声“著”。知县道:“冒大人船
上失窃东西,限捕快三天替我破案,拿不到人打断他的狗腿!”跟班的答应下去。冒得官至
此方无话说,衹好告退。
过了两日,心还不死,又催逼知县。知县恨极了,上去求了本府。齐巧这时候新换了一
个提台,本府同他有点渊源,便按照知县的话写信告诉了提台。提台新到任,正要借他立个
下马威,便道:“他自己被贼偷了,还说是强盗打劫,要知县赔他东西,岂非是无赖!就说
是强盗打劫,派他出去,原是要他拿强盗,如今倒反被强盗打劫了去,他管的什么事情?这
种东西要他何用!”一角公事,便撤了他的差使,另派了别人接管。他被撤之后,无颜再到
江阴,所以才到南京来的。
他在炮船上的时候,亦很赚得几个钱;一到南京,便钻头觅缝的寻觅事情。就有人对他
说:“现在衹有羊紫辰羊统领上头的面子顶好,手下的营头又多,衹要走上他的门路,弄个
营官当当,那是很容易的事。然而走统领的路,还不如走他姨太太的路:统领事情多,怕有
忘记;走了姨太太的路,姨太太朝晚在一旁替你加死力的催差使,又好又快,比走统领的路
要好得几倍呢!”冒得官问道:“姨太太在里头,我们又见不著,怎么会巴结得上呢?”那
人道:“你又呆了。要做这种事情,总得下水磨工夫。头一个离不掉门房、门口拿权的,或
是戈什、差官之类,你总得先把他弄好。以后有了机会,或者是姨太太做生日了,或者是姨
太太想吃甚么,想穿甚么,你巴结好了门口,他们就通信给你,等你去办了来。头两次你不
好自己居功,要算是替他们门上的人代办的。等他们自己先得了好处,以后你再求他们提拔
提拔你。人心是肉做的,受了你的好处,总得替你说两句好话补报补报你。到这时候,一句
话总抵得十句。衹要姨太太跟前有他们一帮人替你说话,统领跟前又有姨太太替你说话,这
事情岂有不成之理。但是你要先笼络他门口的人,不但底下要笼络,就是上房的老妈子、丫
头亦得弄好。这是什么缘故呢?戈什、差官到上房是有数的,不能一天到晚守著姨太太,伺
候姨太太;老妈子、丫头却是一天到晚守好了姨太太,一步不离的。姨太太又相信他们说的
话,所以他们说的话更比别人说得灵。”冒得官听了,心上寻思:“原来求差使有这许多经
络。”连忙谢了又谢。又问:“统领跟前总得见一面才好?”那人道:“统领见不见倒不在
乎此。见了统领,没有差使亦是枉然。衹要到过一次,上过一回手本,做个引子,以后便好
常常同他门口来往,相机行事。”冒得官连称“领教”,牢记在心。后来如法泡制,先从门
口结识起;又送了多少东西,天天路来 混。后来跑的时候久了,羊统领共有八个姨太太,
他又打听得那一个最得宠。遇见这一位姨太太有甚么差使派了下来,他便赶著替门口上这班
人去做。有时候垫了钱亦不要他们还。他办的差事,又讨好,又快当,又省钱,所以门口上
这班人都同他要好的了不得。后来大家交情深了,他便把谋差的意思说了。众人俱各应允,
得便就替他竭力上头去求。齐巧这日姨太太要裱糊一间房子,自己想中了一种有颜色花头的
洋纸,派了多少差官去买,总办不来。就有人说给冒得官。冒得官便化了三天工夫,把个南
京城里的大小洋货店,城外下关的洋行,统通跑遍,居然照样办到。差官拿进去给姨太太看
了,正对意思,连夜就叫裱糊匠把房子糊好,搬了进去。不料这差官正是姨太太的大红人,
姨太太一见之后,就著实拿他夸奖,说他有能耐,会办事。此番这差官有心要替冒得官说好
话,便说:“这纸是一个来营投效的冒某人弄得来的。南京城里城外,足足跑了三天,才弄
得来孝敬姨太太的。”姨太太道:“我倒不晓得是他背地里替我出力。他是个甚么功名?”
差官道:“他是个副将衔的游击,在江阴带过炮船。如今没有事,所以来到这里,想要求统
领赏派个差使,跑了好几个月,还没有见著呢。”姨太太道:“要差使,你为什么不来跟我
说?你去关照他,叫他明天来见统领,包他见面之后就有差使。”差官出去,把话传给了冒
得官。冒得官自然感激。当夜姨太太告诉了统领。有了内线,还有什么不灵的,而且他这条
内线更与别人不同。
到了第二天,冒得官又来上手本。自然羊统领立刻见他,而且问长问短,著实关切,当
面许他派他差使。冒得官退了下来,一等等了三天没有动静。那个差官又去同姨太太说了。
姨太太想卖弄自己的手段,便把统领请了来,撒娇撒痴把统领的胡子拉住不放,一定要统领
立刻答应派冒得官一个好差使方肯放手,统领答应三天还不算,一定等统领应允当天下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