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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息坤威解纷凭片语 绍心法清讼诩多才(第2页)

朋友,送给他做姨太太。当时就有人送给我们耐庵兄的。兄弟晓得耐庵兄的脾气,糊里糊

涂,不是可以讨得小的人,所以力劝不可。当时朋友们商议,大家拿出钱来养活他,供他

吃,供他用,还要门口替他写个公馆条子,省得不三不四的人闹进来。大嫂是晓得的:我们

汉口比不得省城,游勇会匪,所在皆是,动不动要闯祸的;有了公馆条子,他们就不敢进来

了。其时便有朋友说玩话:‘耐庵兄怕嫂子,不敢讨小,我偏要害他一害,将来这里我就写

个瞿公馆,等老嫂子晓得了,叫他吃顿苦头也是好的。’条子如今还没有写,不料这话已经

传开,果然把大嫂骗到这里,呕这一口气,真正岂有此理!”

瞿太太听说,低头一想:“幸亏没有动手,几几乎又错打了人!”又转念想道:“如果

不是这里,何以我叫人请问你马老爷,你马老爷派了练勇同我到这里来呢?为甚么黄升亦到

这里来找老爷呢?”当把这话说了出来。马老爷赖道:“我并没有这个话。果然耐庵讨了

小,要瞒你嫂子,我岂肯再叫人同了你来。一定是我们门口亦是听了谣言,以讹传讹。大嫂

断断不要相信!”瞿太太又问黄升。亏得黄升人尚伶俐,亦就趁势回道:“小的亦是听见外

面如此说,所以会找到这里来,不过是来碰碰看,并不敢说定老爷一定要在这里。”

瞿太太又把瞿老爷几天在外不回家的话说了。马老爷道:“公事呢,原有公事。”又凑

前一步,低声对瞿太太说道:“新近我们汉口到了几个维新党,不晓得住在那一片栈房里,

上头特地派了耐庵过来访拿,恐怕声张起来,那几个维新党要逃走,所以衹以玩耍为名,原

是叫旁人看不出的意思。大嫂,你不晓得,这维新党是要造反的,若捉住了就要正法的。这

两年很被做兄弟的办掉几百个。不料现在还有这种大胆的人来到这里,又不晓得有什么举

动。将来耐庵把人拿著了,还要大大的得保举呢。”瞿太太道:“如今挂了牌,就要到任,

怎么还能来办这个呢?”马老爷道:“牌是藩台挂的,拿维新党是臬台委的,大家不接头。

大约总得把这件事情办完了才得去上任。”瞿太太道:“维新党是要造反的,是不好惹的。

有了缺还是早到任的好。等我去同制台说,把这差使委了别人罢。我们拿了人家的脑袋去换

保举,怕人势势的,这保举还是不得的好。”马老爷道:“制台跟前有大嫂自己去,自然一

说就妥。”瞿太太又抢著说道:“倒是前头打错的那个人家,怎么找补找补他才好?”马老

爷皱著眉头道:“这倒是顶为难的一桩事情!现在牵涉洋商,又惊动了领事,恐怕要酿成交

涉重案咧!”瞿太太亦著急道:“到底怎么办呢?这个总得拜托你马老爷的了!”说著,又

福了一福。马老爷见瞿太太一面已经软了下来,不至生变,便也趁势收篷,立刻拿胸脯一

拍,道:“为朋友,说不得包在我身上替他办妥就是了。大嫂此地也不便久留,就请过江回

省。且看事情办的怎么样,兄弟再写信给耐庵兄。”于是瞿太太千恩万谢,偃旗息鼓,率领

众人,悄悄回省而去。

这里马老爷回到衙门,一看瞿耐庵还在那里候信。马老爷先把他署缺的话说了,催他赶

紧回省谢委,又把方才同他太太造的一派假话也告诉了他,以便彼此接洽,一面又叫人安慰

徐老头子,打坏的东西,一齐认赔,还叫人替他点一副香烛,赔礼了事。又同瞿耐庵商量:

“现在看尊嫂如此举动,尊宠衹好留在汉口,同了去是不便的。等你到任一两月之后,看看

情形如何再来迎接。好在这里有我们朋友替你照应,你衹管放心前去。”瞿耐庵见各事都已

办妥,异常感激,方才辞别马老爷渡江回省,向公馆而来。

回家之后,虽说有马老爷教他的一派胡言可以抵制,毕竟是贼人胆虚,见了太太总有点

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幸亏他太太打错了一个人家,又走错了一个人家,亦觉得心上没趣,

没精打采。见了老爷,但说得一句:“还不赶紧去谢委!”又道:“拿什么维新党的差使可

以趁空让给别人罢,自己犯不著揽在身上。”瞿耐庵一见马老爷之计已行,便道:“这捉人

的差使,我就去回复了臬台,叫他另外派人,我们可以马上就去到任。”瞿太太道:“你辞

得掉,顶好,倘若辞不掉,衹好苦了我再到制台衙门里替你去走一趟。”瞿耐庵道:“容易

得很,一辞就掉,不消太太费心。”说著,便换了衣服,赴各宪衙门谢委。第二天瞿太太又

到戴公馆叩谢过干娘。又求宝小姐把他带到制台衙门叩谢过干外公、干外婆。瞿耐庵不日也

就禀辞。接著便是上司荐人,同寅饯行,亦忙了好几日。

临走的头一天,瞿耐庵又到夏口厅马老爷那里再三把新娶的爱妾相托。马老爷自然一口

答应,当下又请教做官的法门。马老爷说:“耐庵,你虽然候补了多年,如今却是第一回拿

印把子。我们做官人有七个字秘决。那七个字呢?叫做‘一紧,二慢,三罢休’。各式事情

到手,先给人家一个老虎势,一来叫人家害怕,二来叫上司瞧著我们办事还认真:这便叫做

‘一紧”。等到人家怕了我们,自然会生出后文无数文章。上司见我们紧在前头,决不至再

疑心我们有什么;然后把这事缓了下来,好等人家来打点:这叫做‘二慢’。‘千里为官衹

为财’,衹要这个到手。……”马老爷说著,把两个指头一比。瞿耐庵明白,晓得他说的是

钱了。马老爷又说:“无论原告怎么来催,我们衹是给他一个不理,百姓见我们不理,他们

自然不来告状:这就叫做‘三罢休’。耐庵,你要晓得,我们湖北民风刁悍,最喜健讼,现

在我们不理他,亦是个清讼之法。至于别的法门,一时亦说不尽。好在你请的这位刑名老夫

子王召兴本是此中老手,一切趋避之法他都懂的,随时请教他就是了。”瞿耐庵听了,甚是

佩服。回家收拾行李,雇船起程。

等到上了船,头一夜,瞿太太等人静之后,亲自出来船前船后看了几十遍,生怕老爷另

雇了船带了相好同去。后来见老爷一直睡在大船上,晓得没有别人同来,方才放心。

兴国州离省不过四五天路程。头天派人下去下红谕。次日赶到本州,书差接著。瞿耐庵

拜过前任,便预备第二天接印。这天原看定时辰,午时接印。到了十一点半钟,瞿老爷换了

蟒袍补褂,打著全副执事,前往衙门里上任。齐巧有个乡下人不懂得规矩,穿了一身重孝,

走上前来拉住轿杠,拦舆喊冤。轿子跟前一班听差的衙役三班,赶忙一齐过来呼喝,无奈这

乡下人蛮力如牛,抵死不放。瞿老爷忌讳最深,这日原定了时辰接印,说是黄历上虽然好星

宿不少,底下还有个坏星宿,恐怕冲撞了不好,特地在补褂当中挂了一面小铜镜子,镜子上

还画了一个八卦,原取“诸邪回避”的意思。如今忽见一个穿重孝的人拉舆叫喊,早把瞿老

爷吓得面如土色,以为到底时辰不好,必定撞著什么“披麻星”了。

好容易定了一定神,方问得一句:“这穿孝的是什么人?”那乡下人见老爷说了话,连

忙跪下著:“小的冤枉!小的是王七。小的的父亲上个月死了,有两个本家想抢家当,争著

过继,硬说小的不是小的的父亲养的,因此要把小的母子赶出大门。”瞿老爷道:“不是你

父亲养的。难道是你娘拖油瓶拖来的吗?”王七道:“我的青天大老爷!为的就是这句话!

前任大老爷得了被告的钱,所以就把小的断输了。小的打听得今日青天大老爷上任,所以赶

来求伸冤的。”瞿老爷不等说完,拍著扶手板,大骂道:“好刁的百姓!我没有来到这里就

晓得你们兴国州的百姓健讼!如今还没有接印,你就来告状!甚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是你们

家务事,亦要老爷替你管?我署这个缺,原是上头因我在省里苦够了,所以特地委个缺给

我,原是调剂我的意思,不是叫我来替你们管家务!一个兴国州,十几万百姓,一家家都要

我老爷管起来,我亦来不及呀!赶出去!不准!”差役们一阵吆喝,七八个人一齐上前来

拖,好容易把个王七拖走。王七嘴里还是一味的喊“冤枉”,见老爷不准,索性在轿子旁边

大哭起来。瞿老爷听著讨厌,连连吐馋唾,连连说:“晦气!……”后来见王七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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