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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钱典史同行说官趣 赵孝廉下第受奴欺(第3页)

亲来

呢?"钱典史道:"你原来未入仕途,也难怪你不知道。大凡像我们做典史的,全

靠著做生

日,办喜事,弄两个钱。一桩事情收一回分子,一年有上五六桩事情,就受五六

回的分子。

一回受上几百吊,通扯起来就有好两千。真真大处不可小算。不要说我连著儿子、

闺女都没

有,就是先父、先母,我做官的时候,都已去世多年。不过托名头说在原籍,不

在任上,打

人家个把式罢了。这些钱都是面子上的,受了也不罪过,还有那不在面子上的,

衹要事在人

为,却是一言难尽。我这番出山,也不想别的处,衹要早些选了出来,到了任,

随你甚么苦

缺,衹要有本事,总可以生发的。"说到这里,忽听窗外有人言道:"天不早了,

客人也该

睡了,明天好赶路。"原来是车夫半夜里起来解手,正打窗下走过,听见里面高

谈阔论,所

以才说这两句。钱典史听了笑道:"真的我说到高兴头上,把明儿赶路也就忘记

了。"当下

便催著赵温睡下,自己又吃了几袋水烟,方始安寝。次日依旧赶路不提。

却说他主仆三人,一路晓行夜宿,在河南地面上,又遇著一场大雪,直至二月二

十后,

方才到京。钱典史另有他那一帮人,天天出外应酬,忙个不了。这里赵温会著几

个同年,把

一应投文复试的事,都托了一位同年替他带办,免得另外求人,倒也省事不少。

不过大帮复

试已过,直好等到二十八这一天,同著些后来的在殿廷上复的试,居然取在三等

里面,奉旨

准他一体会试。赵温便高兴的了不得,写信禀告他爷爷、父亲知道。这里自从到

京,头一桩

忙著便是拜老师。赵温请教了同年,把贴子写好,又封了二两银子的贽见,四吊

钱的门包。

他老师吴赞善,住在顺治门外,赵、钱二位却住在米市胡同,相去还不算远。这

天赵温起了

一个大早,连累了钱典史也爬起来,忙和著替他弄这样,弄那样,穿袍子,打腰

折,都是钱

典史亲自动手。又招呼贺根:"贴子拿好,车叫来没有。"一霎时,簇新的轿车停

在门前。

赵温出外上车,钱典史还送到门口。这里掌鞭的就把鞭子一洒,那牲口就拉著走

了。一霎时

到了吴赞善门前,赵温下车,举眼观看,衹见大门之外,一双裹脚条,四块包脚

布,高高贴

起,上面写著甚么"詹事府示:不准喧哗,如违送究"等话头。原来为时尚早,吴

家未曾开

得大门。门上一副对联,写著"皇恩春浩荡,文治日光华"十个大字。赵温心下揣

摩,这一

定是老师自己写的。就在门外徘徊了一回,方听得呀的一声,大门开处,走出一

位老管家

来。赵温手捧名贴,含笑向前,道了来意。那老管家知道是主人去年考中的门生,

连忙让在

门房里坐,取了手本、贽见,往里就跑。停了一会子,不见出来。赵温心下好生

疑惑。

原来这些当穷京官的人,好容易熬到三年放了一趟差,原指望多收几个财主门

生,好把

旧欠还清,再拖新帐。那吴赞善自从二月初头到于今,那些新举人来京会试的,

他已见过不

少。见了张三,探听李四,见了李四,探听张三。如若是同府同县,自然是一问

便知;就是

同府隔县,问了不知便罢,衹要有点音头,他见了面,总要搜寻这些人的根底。

此亦大概皆

然,并不是吴赞善一人如此。

目下单说吴赞善,他早把赵温的家私,问在肚里,便知道他是朝邑县一个大大的

土财

主,又是暴发户,早已打算,他若来时,这一分贽见,至少亦有二三百两。等到

家人拿进手

本,这时候他正是一梦初醒,卧床未起;听见"赵温"两字,便叫"请到书房里坐,

泡盖碗

茶"。老家人答应著。幸亏太太仔细,便问:"贽见拿进来没有?"话说间,老家

人已把手

本连二两头银子,一同交给丫环拿进来了。太太接到手里,掂了一掂,嘴里说了

声"衹好有

二两"。吴赞善不听则已,听了之时,一骨碌忙从床上跳下,大衣也不及穿,抢

过来打开一

看,果然衹有二两银子。心内好像失落掉一件东西似的,面色登时改变起来。歇

了一会子,

忽然笑道:"不要是他们的门包也拿了进来?那姓赵的很有钱,断不至于衹送这

一点点。"

老家人道:"家人们另外是四吊钱。姓赵的说的明明白白,衹有二两银子的贽见。"

吴赞善

听到这里,便气得不可开交了,嘴里一片声嚷:"退还给他,我不等他这二两银

子买米下

锅!回头他......叫他不要来见我!"说著赌气仍旧爬上床去睡了。老家人无奈,

只得出来回

复赵温,替主人说"道乏",今天不见客。说完了这句,就把手本向桌上一撩,却

把那二两

头揣了去了。

赵温扑了一个空,尤精打采,怏怏的出门坐车回去。钱典史接著,忙问:"回来

的为什

么这般快?可会见了没有?"赵温说:"今儿老师不见客。"钱典史说:"就该明儿

再

去。"到了明日,又起一个早跑了去。那老家人回也不替他回一声,让他一个人

在门房里坐

了老大一会子,才向他说道:"我看你老还是回去罢,明日不用来了。"赵温听了

这话,心

上不懂。正待问他,老家人便说:"我就要跟著出门,你老也不用坐了。"赵温无

奈,只得

依旧坐车回寓。钱典史知道他又不曾见著,晓得这里头有点不对,便把从前要靠

赵温走他老

师这条门路的心,也就淡了下来。

过了几天,恰是初八头场。赵温进去,狠命用心,做了三篇文章,又恭恭敬敬的

写到卷

子上。听见人说,三场试卷没有一个添注涂改,将来调起墨卷来,要比别人沾光,

他所以就

在这上头用工夫。谁知到了初十那一天,落太阳的时候,他还有一首诗不曾写,

忽然来了许

多穿靴子,戴顶子的,嚷著"抢卷子"。还有一个人,手里拿著一个大喇叭,照著

他呜呜的

吹,把他闹急了,赶忙提起笔来写。偏生要好不得好,一首八韵诗,当中脱落掉

四句,衹好

添注了二十字,把他恼的了不得。匆匆忙忙,收拾了考篮,交了卷子出去。自己

始终不放

心,直到第二天"蓝榜 "贴了出来,没有他的名字,方才把心放下。接连二场、

三场,他

一连吃了九天辛苦。出场之后,足足困了两日两夜,方才困醒。以后就是门生请

主考,同年

团拜。因为副主考请假回家修墓,尚没有来京,所以衹请了吴赞善一个人。

蓝榜:用蓝笔写的榜。乡会试时写作不合规定者,取消参加考试资格,并公布出

榜。

赵温穿著衣帽,也混在里头。钱典史跟著溜了进去瞧热闹。衹见吴赞善坐在上面

看戏,

赵温坐的地方离他还远著哩。一直等到散戏,没有看见吴赞善理他。大家散了之

后,钱典史

不好明言,背地里说:"有现成的老师尚不会巴结,叫我们这些赶门子,拜老师

的怎样呢?

从此以后,就把赵温不放在眼里。转念一想,读书人是包不定的,还怕他联捷上

去,姑且再

等他两天。"

赵温自从出场之后,自己就把头篇抄了两分出来:一分寄到家里,一分带在身上,

随时

好请教人。人家都恭维他文章怎么做的好,一定联捷的,他自己也拿稳一定是高

中的了。就

有人来说,四月初九放榜,初八写榜。从几天头里,他就没有好生睡觉。到了初

八黑早,还

没有天亮,他就唤醒了贺根,叫他琉璃厂去等信。贺根说:"我的爷!这会子人

家都在家里

睡觉,赶去做吗?"赵温一定要他去,贺根推头天还早,一定要歇一会子再去。

主仆两个就

拌起嘴来。还是钱典史听不过,爬起来帮著赵温吆喝了两句,他才叽哩咕噜的一

路骂了出

去。这一天,赵温就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茶饭无心,坐立不定。到得下午,便

有人来说,

谁又中了,谁又中了。偏生贺根从天不亮出去,一直到晚不曾回来。赵温急的跳

脚,等到晚

上,街上人说榜都填完了,衹等著"填五魁 "了。贺根知道没了指望,方才回寓。

填五魁:五魁,即五经魁,乡试的前五名,在发榜时是最后从第五名倒填至第一

名。

赵温见了他眼睛里出火,骂他"没良心的东西"。贺根恨极,便说:"还有五魁没

有出

来,等我再去打听去。"一面说,一面跑了出来,找到一个卖烧饼的,同他商议,

假充报

子,说他少爷中了会魁,好讹他的钱分用。卖烧饼的依他话,便跑了来敲门报喜。

贺根是早

在大门前头等好的了,一见报子来到,也跟了进来。赵温自然欢喜,问要赏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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