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覆雨翻云自相矛盾 依草附木莫测机关(第5页)
以备公中之用。至于三位姨娘缺钱使用,等我写信往四川再汇过来。”人家见他用钱用得如
此慷慨,终究狐疑不定。
大姨太太私下便出主意,说:“他倘是真的,而且做了这们大的官,很可以叫他去出出
场,到道里、县里去拜望拜望。人家儿子养在外头,等到大了再回来归宗的很多,是真是
假,等他到头碰碰去再说。如是假的,他一定不敢去见。”主意打定,趁空便同他说了。谁
知他听了此言,非但不怕,而且甚喜,说道:“我是老人家的儿子,这些地方极应该去的。
虽说儿子养在外头,长大之后归宗的很多,但是说出去终不免叫人疑心。我想总求这边姨娘
先派个行底下人跟了我同去,等投帖的时候,务先把话说明,人家便不疑心了。等到拜过之
后,我还要重新替老人家开吊哩。”
到了第二天,果然张公馆里派了两名家丁,一名差官,过来伺候少大人拜客。道里、县
里、营里统通是新换的官,自从张军门过世之后,家里又没有人同官场上来往,大众都不晓
得他的底细,更乐得借此蒙混过去。衹有几家土著的老乡绅,还有往年同张府上来往的几家
铺户,如钱庄、票号等类,间或有两家留心到张军门并无儿子一层。等到家人把话说明,一
来事不干己,二来此时张府早经衰败,久已彼此无涉,因此犯不著前来多事。等到客人拜
完,家里人没有了疑心,便让他家里来住。
齐巧这位芜湖道是个老古板,因为张军门从前很有点名声,因此于这张大少爷来拜时,
立刻请见,而且第三天就来回拜。见面之后,问长问短。张国柱并不隐瞒,竟说明自己是
“先君弃妾所生。‘树高千丈,叶落归根。’此时先父母停枢未葬,还有三位庶母光景甚是
拮据,说不得都是小侄之事。”又说:“小侄在外头带兵几年,从前先君在日,常常寄钱给
小侄使用。如今先君一死,却再想不到他老人家有许多官亏私亏,以致把家产全数抵完。此
事还是从前刁老伯经手,各衙门都有存案,料想老伯是晓得的。如今生养死葬一应大事,无
论小侄有钱没钱,事情总是要做,尽著小侄的力量去办便了。”
芜湖道道:“尊大人解组归来,听说共有好几百万。即使抵掉不少,看来身后之需,或
不至过于竭蹶。就是几位老姨太太手里,谅想还可过得。再不然,这所房子,亦值得十多万
银。”国柱道:“无论先君有无遗赀,总之,这些事情,在小侄都是义不容辞的。况且病不
能侍汤药,死不能视含殓,已经是不可为子,不可为人,如今再来搜括老人家的遗产,小侄
还算个人吗!所以小侄一回来,先取五千金存在公中,以备各项用度。下去所缺若干,再到
四川去汇。莫说公中无钱,就是有钱,小侄亦决计分文不动。至于卖房子一句话,更非忍
言!”一番话竟说得芜湖道大为佩服,连连夸说:“像世兄这样天性独厚,能顾大局,真是
难得!……”又问:“世兄少年料想读的书不少?”张国柱回称:“还是在黄仲节黄军门世
叔那里读过几年书,经书古文统通读过。”芜湖道道:“我猜世兄一定是有学问的,若是没
有读过书,决计不懂这些大道理。”说完,又连夸奖。自此,张国柱有了芜湖道认他为张军
门之子,而且异常看重,自然别人更无话说了。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官场现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