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郁忠愤挂冠归去 莽风尘到处蹉跎(第2页)
一日清早,趁燕楼、鹣斋未起身,独自走到清和坊,寻著月媚楼牌子,便是那倌人的书寓。北山进去,那时才早上十下钟,娘姨在楼上闲坐,倌人还没起身 ,忽听下面说客人上来,娘姨诧异道 :「什么客人 ,来得这样早?好是昨夜没接客人,不然如何招接他。」说著便迎出去,一看认得是韩濂夫的朋友,便问道 :「荀大人,你来看韩老爷么?」北山笑嘻嘻的走进里房坐下,问道 :「你们先生呢?」娘姨答道:「还没起来呢。」
北山走近床前,将洋纱帐子一掀,即挨身坐下。那倌人倒吓了一跳,弄不明白,只得披衣起来道 :「荀大人,这里肮脏,你请榻上去坐吧 。」北山见她星眸欲敛,瓠犀半露,说话间一股香气冲透出来,令人魂酥骨软。北山向来无日无夜不把夫人牢记在心坎上的,此时却把贝小姐忘了,眼儿心儿通注在那倌人身上,越看越爱起来,不敢动身。那倌人又催了一遍。娘姨在外见了不象样儿,忙道 :「荀大人,你有什么话,等先生起来了好讲,不要这么涎脸。」北山听了,忙在身边取出两卷银洋,双手送至那倌人枕边。那倌人道:「这是什么讲究?」北山道:「我情愿送给你,你收了吗。」那倌人道:「没有这个道理,要你送钱。」北山道 :「你不收,吾就死在这里。」娘姨见他有些疯气,忙丢眼给那倌人道 :「既是荀大人这么说,先生老实收了吧,算荀大人赏给你的 。」那倌人便收了。北山大喜,正在 说话,忽听下面又报客上来 。北山恐是韩濂夫 ,遇见不好意思,忙抽身向扶梯走下去。娘姨也不强留,只说声「晚上请过来」,便进去了。
北山回到栈中,燕楼、鹣斋已起身,问道 :「北山,你何处去了?」北山说话本有些不妥,这次要支吾说谎,愈说得不明白。燕楼也不查问,就道 :「你在沪耽搁了一个月,也玩得够了,吾们今夜给你饯行,明日请你动身吧 。」北山不语,半晌方挣出一句道:「吾要回去一次。」鹣斋道 :「奇了,你回去做什么?还忘不了贝小姐么 ?」北山不答应,二人盘问得紧,北山只得直说盘缠没了。二人愈觉诧异道 :「仲玉走时给你一百两银,你用得这么快,吾们并没有见花费什么?」北山又不语。无奈鹣斋、燕楼逼得急 ,只得将早晨一席话说了。鹣斋、燕楼大骇 ,鹣斋跳骂道 :「你这个人的心肝 ,到底是什么做的?」北山哭丧著脸,只是叹气。燕楼道 :「说他也无益,吾去看濂夫,想法取还,明日写定了轮船票 ,吾们的事算完了。
以后无论闹出什么把戏 ,吾们再也不管 。」说著更衣出去了。
鹣斋向北山咕噜怨了一会,吃过午饭,仍不见燕楼回来。鹣斋无事,在栈中抽烟过瘾 ,直到晚上 ,忽见茶房送上一张请客票,看是燕楼在海天春请吃大餐 。北山欲不去,鹣斋硬拉著,走到了麦家圈海天春第六号,燕楼已等得久了 。鹣斋急问道:「那事怎么样?」燕楼道:「钱已取还,船票也写好了。」对北山道:「明日晚上九句钟,须上轮船。吾这一顿,就算饯行了。」
北山到此时,也不得不依。这夜鹣斋、燕楼陪著北山回栈,不曾出门口。明日先唤茶房,将二十余件行李。送上轮船。鹣斋、燕楼直送北山上船,又叮嘱了好些话,方才回栈。
二人耽搁了月余,时已五月,天气渐暑,鹣斋有事,赴天津去了。燕楼回家来,匆匆过了夏,秋凉便上城来。正在街上 走时,忽听背后有人呼道 :「燕楼、燕楼 ?」觉得声音很熟,回头看时,哎哟一声。看官试猜猜,那人是谁?正是:潦倒一身无长物,栖迟万里起名心。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