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荀北山进京纳监 韩观察设席宴宾(第2页)
一夕无话。次日早上,燕楼先起身走进对房,见仲玉、鹣斋正在穿衣。鹣斋将周升的话向二人说了,又笑又叹。燕楼道:「今日我有些担愁,不要席上弄些笑话出来,我们脸上都不好看。」鹣斋道:「在我身上,一点儿不要紧。他虽仿佛疯狂,是心境不好,并不是真疯。你看他昨日听见给他说亲,说话就与平日两样了 。」仲玉、鹣斋同出房门,伯荪也起来了。四人洗过脸,同走到西院,见北山正在写字。鹣斋走近一看,写的是年庚八字。鹣斋抡著扯了,骂道 :「这算什么,真不要脸的。」
北山不敢则声。吃过了饭,就向伯荪要借衣。伯荪笑道 :「他说是酉刻,现在十二点钟,还有半天呢,你早早的就想要衣服来穿了做什么 ?」北山无言可对 。那一天日子,加倍觉得长些,日轮只是不肯下去。北山等得不耐烦。独站在庭心,看著 紫荆花,数著花朵儿、叶瓣儿玩。挨到五下钟,只见周升到东院回道:「韩大人在便宜坊催请。」北山忙走过去,看燕楼等换了衣。伯荪拿一件全酱色时花摹本缎的夹马褂,银灰色素缎的夹袍子,与他穿了。唤长班叫二辆车 ,周升伺候五人上了车,同到便宜坊来。五人下车进门,北山穿了那身衣服,觉著左不是,右不是。走进西轩,只见有四五只狗抢一块肉,正在那里厮打起来。堂倌拿著棍子乱打,那衔肉的一只白狗,忽地蹿出来,在北山身上撞过,汪的一声,那块肉落在地上。北山吓了一大跳,啊呀一声,大叫道:「不好了!」发怒起来。瞥见旁有一担树枝,就抽著一枝赶出去,喊道 :「这个王八羔子,真没开眼,怎么撞起我来 。」那只狗见有人赶来,飞奔去了。北山直赶到门外,那狗不见,喊骂了一回,走进来,踏著那狗丢下的一块肉,滑了一跤。堂倌看著,忍不住笑。燕楼见了,顿足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北山拉著伯荪说道:「你的衣服被那只恶狗衔著一块油光光的肥肉撞将来,沾了一大块肮脏。」就拉起灰色袍给伯荪看道 :「你看,这不是么!可恶东西,我寻著打它,它一溜烟逃了。」鹣斋皱眉道:「还要多说!快随我们进去吧 。」心里十分烦恼,想今日不该同他来。既已到此,没法了。又咐耳叮嘱了一回,方同进内堂。见韩稚芬已在内,想见过了。稚芬道:「小弟恭候久了。」四人道 :「不敢。弟等因有些事,所以来晚,望勿见怪。」稚芬吩咐设席道:「没有别的客了,就请入席。稚芬推北山首坐,北山亦不谦让,立著不言语。主人敬酒,北山亦不道谢 。呆了脸,睁了眼,总不则声,亦不就座。伯荪等代为著急。鹣斋道 :「北山不甚会客套,既是稚翁请你首坐,恭敬不如从命,坐了吧 。」北山作了一个大大的揖,就坐下,记著昨日伯荪的言语 ,见别人吃,他也吃;别人不吃,他也不吃 。酒至半酣 ,伯荪取枇杷,误落醋碟子 内。北山见了,就举起箸来,亦夹著一只枇杷,放在醋碟子内乱滚。仲玉、鹈斋看了,又好气,又要笑,只得勉强忍住,北山尚不觉著。正是:穷途落魄,忽逢青眼怜才;年少登科,别有红鸾入命。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