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苦在心头没奈何庭前讲理 喜从天降有商量闺内调情(第2页)
这人是儒巾儒服,便不是下人可知。」又想道:「大约还是什么亲戚拜见。」遂回入东书
院来,正想不了,只见幸尚书满面笑容走来对廉清说道:「方才偶然有事,不得奉陪。如
今特来补罪。」因使人洗盏更酌。廉清道:「翁婿之间,岂敢论此。但小婿有一事动问,
适见一对少年夫妇在灯下拜见岳父母,拜完直入内室,不知此系何亲眷?乞岳父示知。」
幸尚书笑道:「今夜是她二人归宁,母子相逢,后堂设席作团圆之喜耳。」廉清听了不胜
吃惊,忙问道:「归宁二子,是女子出嫁而归见父母也。岳父母只有昭华小姐,已蒙许小
婿久矣。小姐之外未闻有次,何得忽有女归宁,同此美少年而来?小婿心甚不解,乞岳父
为我说知。」幸尚书已受了小姐之嘱,恐他识破,只得笑说道:「贤婿素知我只生得一男
一女,何得更有。只不过游戏成奇,状元不必多疑也。」廉清便不敢再问,既而席罢,送
廉清到向日书房中安寝。
廉清到了书房,满怀中弄得惊惊疑疑,又听了幸尚书几句糊糊涂涂的说话,一时又摸
不著,又不便细问,左思右想十分疑惑。到了?上,一时再睡不著,只管胡思乱想起来道
:「我丈母虽有些嫌贫爱富,我今日荣归,却为何不肯出来相见,莫非其中有什变端之事
么?」又想道:「就是她有什变心,我小姐亦无变更之理。只是方才这一对少年夫妻,又
是何人?若说是亲戚,便不该说是『归宁』,若说『归宁』,则是他生之女矣。却又不肯
明言,其中大有不明不白之事。」遂想了想去,一时再想不著,忽想道:「我今是钦赐婚
娶,何不明日见了岳父母立请小姐相见,便可释疑矣。」有了这个主意,方才睡去。正是
:
从来难测是人心,何况当初原有参。
今夜一番筹算定,来朝著意去相寻。
却说幸小姐同毛小燕在房中谈笑了半晌道:「小姐请先安置,我还要去见父母。」毛
小姐应允了,遂走到母亲房中,细细是了一番。夫人只埋怨「听了妳娘舅撺哄,害了孩儿
,我至今恨他入骨。」幸小姐便说出他现在船中,将前事说出:「今孩儿既归,又平安无
事,母亲也不必恨他了。」便吩咐家人去,如此这般。
家人领命走至船中,对宁无知说道:「公子叫你上去,有话问你。」宁无知在船头内
睡得朦朦胧胧,忽听见公子叫他,便跟著就走。这家人只引他在暗处而走,宁无知在黑暗
中走了半晌,竟不知是什么所在,不一时却走在灯光之处,定睛一看,不觉大惊,便不敢
走进。幸天宠连忙走来扯住道:「母舅不必惊惶,快些进去。」宁无知没法,只得走入夫
人房中,见了姐姐大哭道:「都是我不是了。」夫人埋怨了一番,幸小姐方将前事说明。
宁无知方晓得前日这位公子,是毛小姐假扮的。夫人叫他不可说破。宁无知道:「我今改
过,正要求外甥女看顾,再不敢多嘴了。」
幸小姐依旧到毛小姐房中同寝。到了次早,幸小姐就来见父母。幸尚书便将廉清许多
疑惑细细说出。小姐想了半晌道:「他既疑惑,今早必要来请我相见。若不容他相见,他
疑心是真,就不妙了。我如今只得改了原妆,父亲引他到来院中见我,使他释疑,方不露
出消息,然后行事,方成佳话。」幸尚书应允。小姐自去改装不题。
且说廉清一见天明,便起来要见丈人,以绝疑心。不期等了半日,尚书方走入书房中
来。廉清一见便说道:「小婿自幼得与小姐同窗,并无避嫌。今日侥幸荣归,成亲固有期
矣。然亦不可不一相见,庶不失礼。乞岳父慨容,感恩不浅。」幸尚书听了,故意沉吟了
半晌,方笑说道:「成婚在即,见也无妨。若不容见,又费贤婿一番疑惑了。可同我来。
」遂先使人入内通知,方引著廉清缓步入园。
过了一带花阴,廉清留心,却远远看见昭华小姐同著秋萼在于向日相见之处,便疾趋
近前,定睛细看了半晌,不胜欢喜,深深作揖道:「昔蒙鼓励,今得成名。又感圣恩怜念
,钦赐完婚,故星驰载道,卜谐伉俪。真可谓不负小姐之望矣。」幸小姐亦回礼答道:「
当日家慈虽有微言,然妾坚心,生死静俟。今状元荣归,以为夙愿可酬,不知郎君据何所
见,忽又多疑。莫非郎君今日以状元之荣归而骄人,欲作寒盟弃捐,妾亦何敢强也。」说
罢,颜色顿异,竟同秋萼而去。
廉清见小姐怪他多疑,正欲说明,不期小姐已去远,不胜追悔。只得向幸尚书再三谢
罪。幸尚书笑道:「状元想今释疑矣。」廉清道:「小婿原无所疑,只求岳父择日完婚,
庶不负圣恩之意。」幸尚书道:「贤婿既是如此,后日是黄道吉日,使小女归事状元罢了
。」廉清大喜,同出花园。不一时大船已到,家人搬抬了许多钦赐礼物,摆列厅中。幸尚
书著人收进。
幸小姐同毛小姐在房中见仆妇搬礼物,就拣了几件人间罕见的宝物,与毛小姐看。毛
小姐看了,不忍释手,因问道:「这几件宝物,是从何处得来?」幸小姐笑道:「妳若爱
它,妳就收了。」毛小姐道:「我怎么好收它。」幸小姐道:「这些宝物,是一个人的聘
礼,要娶一房妻子的。今托人要定我妹子,我妹子已许了人家,却又爱他这几件宝物,与
我商量叫我改做了女儿嫁他,正在两难之际,我方才见妳爱他东西,何不妳代我一行?这
几件宝物就好赖他的了。」毛小姐听了不胜恼怒,变脸说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将
我戏辱起来。」幸小姐忙赔笑道:「我岂敢戏辱小姐,妳若不肯,我明日嫁他。」毛小姐
听了不觉又好笑道:「妳原来是个呆子,我不同你说呆话了。」幸小姐笑道:「妳既不同
我说呆话,如今只得要同妳说正经话了。我父母已拣了明日,与妳我重结花烛,完妳我的
心事。只是我有一件事,要对妳说,不知妳可肯依我。」毛小姐道:「你要说正经话,我
怎么不依。」幸小姐道:「我与小姐昵狎虽久,却是虚合。如今这番,比前不同,是真正
的好合。若只一味嬉笑言谈,全无新人之态,一则令人观看不雅,二则使我泛常无趣。必
得使小姐一如当日娇羞,不可轻言轻笑,矜持自重,使我暗中摸索,得上阳台,而为云为
雨。妳道何如?可肯依我么?」毛小姐笑道:「你又说呆话了。当初与你初会,自然娇羞
,我今与你虽未有云雨之施,然终夜交颈,挑挑逗逗,怎狠叫我学得前番闺态?」幸小姐
道:「妳若不依,到那时又恐『阳台只供人作梦』,小姐妳不要怪我。况且只得头一夜,
终不然第二夜,还叫小姐如此。」毛小姐含笑道:「既是这样,我且只得依你,看你做些
什么丑态来奈何我?」幸小姐见她应承,满心欢喜,便来寻父母商量。只因这一商量,有
分教:
志过陈平,嫁如娥女。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