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幸小姐借温存巧弄机关 廉解元因漫骂暗遭哄骗(第2页)
小衣不脱,不知何意,只得侧转身子朝著里睡。
幸小姐见了,忙用左手伸入毛小姐肩窝之下,将她颈项扳回,贴著胸肉,却用右手在
她肌肤之上细细抚摩,直抚得毛小姐浑身苏苏麻麻,声也不敢做。心下只认做君子夫妻,
是这等斯文,少不得慢慢侵犯将来。不期幸小姐此时已因微饮了两杯,抚摩了一会竟鼾鼾
的睡了。
毛小姐见新郎睡去,因暗想道:「吾闻夫妻合卺,未免为云为雨。新郎为何竟而贪眠
?若说他少年不解,却又怜香惜玉,煞有深情;若说他司空见惯,为何又这等谦谦君子;
若说他脸嫩怕羞,我看他方才解带宽裳,却又不似怕羞模样。」一时千思万想,再睡不著
。要转转身,却又一个身子被新郎紧紧勾住,两只膀又被新郎紧紧压住,上身是肉贴肉,
下身只隔著两件小衣,念头略一动,微微的香汗如珠,却又不好推他,只得耐著性儿等他
醒来。耐了半晌,便耐不定,偶将身子略侧了一侧,不期早已惊醒了新郎。
幸小姐醒将转来,见压紧了毛小姐,毛小姐竟未睡著,十分没趣,因笑谢道:「小弟
为酒所困,不觉梦入阳台,得罪小姐。小姐得无笑襄王辜负云雨乎?」毛小姐也笑说道:
「襄王已入阳台,未免作云雨之梦,却又梦入阳台。由此看来,则阳台只供人作梦了。」
幸小姐听了,因笑一笑,连忙捧定小姐的香腮低低说道:「襄王不是无梦,盖有一段隐情
,不可告人。故先前说个『春风』『有待』耳。望小姐怜而成全之。」毛小姐道:「郎君
既有隐情,又要妾成全,何不明白告妾,共作商量。」
幸小姐因说道:「不瞒小姐说,我之避居于此者,原因家母以不悦意之婚相强,故行
权辞之耳。若论行权避地,不遵母命,已非孝子。然而婚姻大事,不愿妄配匪人,犹可谅
也。若像今日自择好逑,竟不告而娶,非是为子者,只知有婚姻,不知有父母矣,罪不重
于山丘乎?昨蒙岳父美意,若论父母之命,本当不从。而弟甘犯不孝之罪以从者,恐失小
姐之窈窕贤淑耳。今已冒罪成婚,若再贪琴瑟之乐,竟效于飞,则是置父母为赘疵矣,岂
孝子之所为。我不得为孝子,则将累小姐不得为孝媳矣。其失岂浅鲜哉。故我今夕欲求小
姐念夫妻之情,天长地久,不在一时,且暂耐须臾,容归告父母,然后朝暮乐于阳台,未
为晚也。庶可于不孝之中尚留孝之一线。不知小姐肯念我之隐情而相怜慨允否?」
毛小姐道:「原来郎君有此隐情,妾与郎君既已许结同心,则郎君之隐情,即妾之隐
情,有何不念?但妾念郎君,郎君也须念妾。」幸小姐听了大喜道:「小姐念我全我之孝
,我念小姐,包管小姐终身之荣。如不相念,有如浩日。」二人说得合心,便在被窝中别
是欢爱,方才睡去。正是:
鸳鸟但容交颈睡,花枝只可并肩看。
巫山巫峡闲云雨,未经轻贪一晌欢。
到了天明起来,两人相视而笑。大家梳洗毕,便同出房,拜谢丈人、丈母。拜完,复
归到房中说说笑笑,十分亲爱。旁人看见,决不道她尚未破瓜。幸小姐演了一会,便走到
书房中来,与秋萼说道:「被窝之计,说倒说通了,但不知几时方能回去。」秋萼道:「
为许她回去成亲,则毛小姐自然要帮著小姐求她父母了。当初是一个人求,如今是两人求
。定然有个还乡的时候了。小姐不消著急,只要好好安慰毛小姐为妙。」幸小姐道:「妳
说得是。」遂朝夕温温存存,与毛小姐在闺中玩耍,且按下不题。
却说廉清被三四个同袍终日你请我邀,日夜在醉乡,不知不觉早到了二月初八。廉清
正打点入城进场,不期三四个举人,又携了佳肴美酒到廉清下处来说道:「进城尚早,城
里小,下处人多闹吵,未免等得心焦,我们且在此畅饮一巡,待到傍晚,大家同去也不迟
。」廉清见他们也要进场的,只得同饮。
不期有心算计无心,便你猜我豁,这个输了,那个又来,说得有兴,笑得有趣,廉清
是个豪爽之人,被他们甜言蜜语说得快活,酒到就干,直吃得如毕吏部一般,竟醉倒玉缸
,连人事俱不知矣。众人见他醉倒,欣欣得计,便一齐撇下他,进城入场去了。
原来这几个举人的家人也将廉家的家人灌醉,只有一个老家人吃得不多,醒来见廉清
醉倒,见天色已晚,又见众人不顾而去,心下著急。再三嚷叫,只叫不醒,只得走近身边
乱推乱叫道:「相公,不好了,天色已晚,城门已关了。相公已入不得场了,这怎么处。
」
廉清虽在醉梦中,却喜得心还明白,听见家人叫唤,著了一急,连忙挣醒问道:「他
们可曾去么?」家人道:「他们只顾自己,见相公醉倒,都大笑入城去了。」廉清又急问
道:「此时是什么时候了?」家人道:「将要起更了。」廉清听了大怒道:「原来这几个
畜生,是捉弄害我,误我大事!」此时酒都急醒,想了一会道:「你快随我来,去叫开城
门。」家人只得将场中所用之物带在身边。二人赶到城下,城门已是关得铁桶相似,有无
数军兵提铃喝号的把守。廉清也是没法,家人说道:「这城门比不得我孝感县的城门,人
是三更半夜一叫即开。这是京城。多少军兵把守,如何叫得。相公只好回去吧。」廉清也
没奈何,只得叹气,恨恨欲回原路。
忽见前面一阵灯笼火把,一如白昼而来。廉清远远望去,见写著「察院」二字,心中
大喜,连忙对家人说道:「这官府必定进城,你便回去吧。」便在家人手中接过场中所用
之物,藏在身边,即悄悄躲在人家簷前黑处。
不一时官府轿子过去,廉清乘空跟在轿后,随著衙役一齐走到城下。守城军卒即便开
门,轿子进了城门,廉清混在衙役中,一哄而入。守门人见了廉清,只认做是门子,便不
查问;衙役也不晓得背后有人跟来。家人见廉解元进了城,满心欢喜,自回去了。廉清入
了城中,心才放下。早见六街三市,尚点著灯火做买卖,便问明了贡院的所在,遂一迳而
来,有分教:
空加上驽马之鞭,缚不住鲲鹏之翅。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