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小解元才高察出旧仙名 俏媒婆事急充做新人嫁(第2页)
他。又引他到后舱拜见叔母,故亲亲热热带他进京。不一日到了京中,毛羽便入衙行事。
因他要做好官,故秉公矢直,甚是风宪。
一日闲暇,对夫人说道:「我看这幸公子仪表非俗,前日不期而遇,似有天缘。若将
小燕孩儿配他,倒也是一件妙事。妳道如何!」白氏道:「我也这样想。若使他二人配合
,真是一对玉人。」毛羽道:「只是年纪尚小些,女孩儿转大他一岁。」白氏听了笑说道
:「你我做亲,你也只得十六岁。等他明年做亲就是了。女儿大一岁,也不妨事。」毛羽
听了也就笑笑不题。
且说昭华小姐与秋萼二人一时改了男装,只指望躲在鸿渐村公婆家去,等事完归家,
不期出门走错了路,遇著毛羽在轿中看见,只得假了哥哥名色,认了子姪,一时事急相随
同到京中住下。
毛羽因收拾衙中书房,与她看书,她坐卧就带著秋萼服侍,故此倒也安然。但时常想
到改装出走,至今男装;又想起家中父母忽然不见了我二人,不知如今怎样愁苦,又不知
廉郎近日作何事情,未免凄凄恻恻。秋萼因暗劝道:「小姐不必如此。今日虽然离乡背井
,却完名全节在此。若守在家中,夫人逼妳改嫁,妳的性子又烈,死活存亡俱不可知。」
小姐听了点头道:「这也说得是。但是我想,如今远隔多时,大约贝家之事不见了我,自
然瓦解,料想可以回去。若只管在此,一时被人识破行藏,就不妙了。」因此时常求毛羽
著人送回,怎奈毛羽夫妇胸中别有成见,故只是含含糊糊,也不说送,也不说不送,只管
因循不题。
却说宁无知收了贝家公子这些礼物在家,十分动火,便终日与楮媒婆鬼混,竭力奉承
。奉承得楮媒婆快活,便言听计从。宁无知只叫人到幸家打听,自己的初意还打算冷一冷
场,与姐姐商量,将外甥女接来家,取巧儿嫁与贝公子去,落得自受他的财礼。故在贝家
只朦胧许下,并未回绝。当日见幸尚书发急,他也不在心上。后听见夫人著急放死,也还
不在心上。到落后忽听见小姐与秋萼见夫人许了贝家,连夜逃出,不知去向,他便急得没
法。
因与楮媒婆算计道:「小姐不见了,却将何人去嫁贝公子。」急了两日,又听见廉清
回家十分荣耀,又进京会试去了。欲要悄悄来见姐姐,不想姐姐又改过心肠,恨他撺掇,
害了女儿。不许他上门,故不敢来见。
又过了些时日,这贝公子择定了成亲日期,著人来催。宁无知与楮媒婆一时只急得走
投无路。楮媒婆便埋怨道:「不如当初,等我去说明,也完了一件事。你又说得千稳万稳
,哄得小姐来家,母舅嫁外甥女。如今小姐不见了,贝家又要来娶人,如今将什么人还他
。」埋怨了一番,终是无法。宁无知也想来想去,也没法可处。
忽然想了一个主意,便笑说道:「人倒是有一个还他,倒恐怕妳不肯。」楮媒婆道:
「既有了人,是绝妙的事了。为何我不肯?」宁无知道:「只是不好对妳说得。」楮媒婆
发急道:「事情到此田地,有话趁早商量,还有什么不好说得。」宁无知道:「我想为今
之计,若正正经经到贝家去说,断然不妥。惟有个兵行诡道,去哄骗他方妙。」楮媒婆道
:「你打算怎么去骗他?」宁无知道:「我看这贝公子哪里就是贪著我外甥女儿的才貌,
只不过好淫而已。大凡好淫之人,有一忘二。只要有人与他同?共枕就罢了。如今只借重
妳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到临期识破,与他说明就好大家混赖。况且与他是久相知,
自然一时变不过脸来。就变了脸,妳说明还他原礼,天大事情在妳面上也忍住了。」楮媒
婆听了,一时念愁叫苦,不愿欲行。当不得宁无知百般撺哄;又想并无别法,只得说道:
「罢罢罢,拼我身子不著。」二人便商量做事。
到了吉日,二人已与贝公子说明,是幸小姐在宁家私自出嫁,万不可张扬,凡事只宜
减省。贝公子等到定更时分,方著十数人到宁家来娶。不一时到了宁家,宁无知做了主亲
,款待了来人。楮媒婆也在堂前忙乱了一番,便踅到房中打扮起来,不一时将锦袱遮了头
面,宁无知搀扶坐入轿中,轿人抬起。宁无知又对众人说道:「楮妈方才入内,一时腹痛
不便行走,烦列位照顾新人轿子,她痛定了就来。」这些娶亲人只要有了小姐在轿中,哪
里还管有媒婆没媒婆,便应了一声,抬著就走。
不一时抬到家中,贝公子早已穿著吉服,厅中灯火辉煌。早报说新人到了,便满心欢
喜,忙叫侍女把新人扶出轿来,同拜了天地,齐入洞房,同饮合欢杯。贝公子正打算到新
人身边替她除去锦袱,不期新人就往?上去坐,只将帐幔抵死抱住不放。贝公子见新人怕
羞,便不好就来动手动脚,只得自己吃了几杯喜酒,便叫人撤去,又遣出了丫鬟仆妇,将
门关好,脱去衣巾,将灯一口吹熄,到?上寻新人。
不期新人早已脱得精光,先睡在被中。贝公子摸著大喜,便连忙钻入被窝中。
不期新人全无畏缩,竟似引领待客到的一般。贝公子满心欢喜想道:「原来幸小姐这
般有窍知趣,不费我一点力气。」于是上身,勇往而进,不觉大惊失声道:「呀呀呀!」
楮媒婆见事不谐,恐他起脱,忙用两手将贝公子一把搂住抱著不动道:「呀呀呀,快些趴
住,我的傻娃娃。」贝公子见小姐不是原货,正然吃惊要发怒,不期被搂著不放,反觉有
趣,只得由她摆布。忽听见声音,又吃惊问道:「小姐声音像熟,倒似我认识的那旧人?
」楮媒婆道:「不是我是哪个。」贝公子听了,一发古怪,又要发火,怎奈被新人搂紧不
容下来。贝公子著急,只得大叫道:「丫鬟们快来救命!」
楮媒婆见他著急,只得说道:「公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别人,就是你积年相与的旧
人。难道你就辨不出来,还亏你常说再不忘我!只今夜就试出你的本心来了。早是不曾有
了新人,若要娶了新人,不知将我旧人丢撇得怎样了!」
贝公子见说,果是楮媒婆,方才心定。忙问道:「妳为何假装了幸小姐来骗我?」楮
媒婆道:「你不想幸小姐是有夫妇女,你怎么娶得她。」贝公子发怒道:「既是有夫妇女
,为何许我?叫我行聘,又受我许多财礼。明日了不得了!」楮媒婆道:「当初原是许你
的。只因你花星未照,婚媾无缘,恰恰行礼过去,幸尚书来家,又报她丈夫中了。我为了
你,被幸尚书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受了多少苦楚,只苦在心头,也不敢来告诉你一声儿
。也只说后来还可挽回,不期幸尚书执意不从。你的礼物原封不动俱在宁家,明日取来还
你。」贝公子又问道:「她丈夫是哪个?」楮媒婆道:「就是新科的廉解元了。他的妻子
哪个敢去娶她!一个尚书门上,哪个敢去吱吱声儿。我劝你息事忍事,方保没事。若要寻
幸小姐这样人才,也还有高似她的,包管在我身上,寻一个好的还你。我今夜怕你情急,
只得了应你的急。难道我还不好?」贝公子道:「既有这些缘故,何不明对我说?」楮媒
婆道:「若在日间,一世也与你说不清。就是方才你还要做作使势要走。不亏我手快捉住
,此时不知你走在哪里去了。」二人说明,重新风流,欢然而睡不题。正是:
好饮只须千盏美,贪淫拼却一身骚。
任他天大冤仇事,酒醉情昏已尽销。
却说宁无知打发了楮媒婆上轿出门,进来看著这些财物,因想道:「我在此,只靠得
姐夫、姐姐在外作威使势,如今又弄得不好见面。明日贝公子自然要来与我费嘴,我哪里
说得他过。极不济,也要退还他前日送我这副厚礼。如今这些聘礼俱在我家。我何不只拿
了他聘礼,走到京中谋个小小前程回来,好见姐姐,也不怕贝公子了。」算计已定,便将
这些银子包好,拴在腰间,其余礼物尽皆遗下,连夜出门逃走而去。只因这一去,有分教
:
巧里得来,空中失去。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