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报捷音行聘礼没兴一齐来 惊失女更盟有祸成双至(第2页)
日是个喜日,凡事要求老爷包容些。老爷为何这等著恼,就是我小媒婆做的这头媒,原不
差什么,况且贝公子年少多才,财倾北斗,因仰慕老爷尚书门第,小姐阆苑瑶台,故此样
样依从,般般顺命。聘礼千金,钗环细缎又不下千金,果品丰隆不为不备。老爷虽是尚书
,他的父亲也登黄甲。品级虽不相同,实是在朝臣子,也不甚低。即有不到之处,老爷要
求全责备,也须对小媒婆细说,即叫他添来补上。为何就动起怒来?」
幸尚书听了这番说话,急得怒发如雷,只叫家人动手。怎奈这些家人俱晓得是夫人的
主意,只袖手旁观,不便动手。幸尚书怒气填胸,自己赶到楮媒婆身边一连三四个巴掌。
骂道:「我的小姐自幼许配廉清,久赘我家,谁人不知!今日得中解元,不久成亲。妳怎
敢串同贝家,无端强聘。妳不想,一个庶民之家,也不敢轻易娶聘已定之妇,何况我二品
尚书、千金小姐。妳敢花言巧语哄骗人家来探虎穴!妳如今即有三头六臂,铁胆铜肝,也
难逃官法立时处死!」
楮媒婆被打得两太阳火星直冒,又听见送官处死,只得带哭说道:「常言道:『无事
不登三宝殿,蚂蚁不入无缝砖。』今日这头亲事,原是两相情愿,并非逼勒成交。小媒婆
是领了夫人之命,又有宁舅爷与我撮合而成。老爷为何只怪我一个?」幸尚书听见说出夫
人与宁无知来,忙叫人去寻宁无知。
不期这宁无知的轿子在后,到了门口下轿,正欲进来,早有一个幸家家人对他说:「
今日老爷回家,廉清已报中了解元。」细细说明。宁无知吃了一惊,晓得此事做差,有些
不妙,便趁著众人忙乱,早欲躲开听风声去了。家人来寻,哪里有人影儿,只得回了幸尚
书。
幸尚书便气呼呼,入内来寻夫人,不期两个丫鬟正走来报说:「夫人急心疼痛倒在?
上,欲不省人事,请老爷快些去看救。」幸尚书一愤之气,正要赶来与夫人争闹,不期才
赶进房中,果看见众仆妇丫鬟俱含泪大哭道:「夫人不好了,气死了!」幸尚书听见,连
忙走到?边细看夫人时,只奄奄一息,九死一生,哪里敢说什么。只是跌脚捶胸,气苦一
番。因叫贴身丫鬟灌救。
复走出厅来,指著楮媒婆大骂道:「妳这贼婆,既做媒婆,岂不知婚姻主持必从父命
,方敢议婚。怎敢大胆乘我不在家中,哄骗夫人做此悖理之事!此风化所关,非经官不可
,这还是易明之事。但妳今强媒哄骗,气死命妇,我奏闻朝廷,不怕妳与贝家这小畜生不
是死罪。妳且去看看夫人!」因扯了楮媒婆便走。楮媒婆只得跟到房中,见夫人在?上这
般光景,便吓得胆战心摇,往外就走。
幸尚书一把扯住道:「妳如今好好将这些礼物带去退回贝家,我老爷万事俱休。夫人
就是有长短,也不来寻妳。」楮媒婆到此,没法奈何,只得说道:「人家兴兴头头送过礼
来,叫我一人怎么回得?老爷也须著个人同去,他方肯信我。」
幸尚书道:「这不打紧。」便走出到厅前,对逄寅说道:「此事先生尽知,相烦同她
到贝家细细说知利害。」逄寅忙对楮媒婆说道:「事已至此。解铃人还要系铃人。我同你
去说明。」
楮媒婆没奈何,只得对著这些抬礼的人说了一番。这些人也见事情做错,又见幸尚书
发怒,俱不敢言语,只得喏喏连声,将礼物抬上肩头,各寻原路。正是:
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这等事情,其实稀罕。
且按下楮媒婆同了逄寅去回贝公子不题。却说幸尚书见退去了礼物,方才放心,便又
打发了众报人赏赐,不一时俱去了。正欲转身来看夫人,只见几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说道
:「老爷,又不好了!」幸尚书听了,只道夫人有些差池,吓得大惊失色,忙问道:「夫
人怎么样了?」丫鬟禀道:「夫人病还不妨,只是小姐与秋萼俱不见了,特来禀知老爷。
」幸尚书听了,大惊大骇道:「这又奇了,一个小姐深藏于内怎会不见。且小姐不见,妳
们如何晓得?只怕还在园中闲耍。」众侍女道:「我们因见夫人病重,去请小姐来看,不
期到花萼楼不见在上,便往各处寻遍,只寻不见小姐与秋萼的影儿。」幸尚书道:「岂有
此理!」
遂不去看夫人,同著众侍女来寻小姐,各处寻到,果绝无影响。幸尚书著急,因暗想
道:「莫非女儿守志,见母亲背盟许了贝家,不好明口拒绝,竟行了短见么。」一时著急
,便叫家人在井中并荷花池内各处打捞,又到各处黑暗的所在,恐她缢死,并不见踪迹。
幸尚书又想道:「小姐寻短见或者有之,为何秋萼也寻不见。」一时想不出主意来。
且说夫人正在?上发昏,忽听使人说老爷发怒退回了贝家礼物,便放下心头石块,才
进些茶水,不期又报说小姐、秋萼俱不见了,如今老爷同人前后各处寻觅,影也不见,又
著了一急。只得叫丫鬟侍女搀扶著,也来寻小姐,便一路哭哭啼啼,走到幸尚书面前。幸
尚书正急得没法,便埋怨道:「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儿,被妳害得如此!如今不知死活存亡
,又不知在哪里存身!」说完咬牙切齿,痛哭流泪。夫人也放声大哭道:「这都是我的不
是,一时短见差了。若有些长短,我命自然难活!」二人哭哭啼啼。
只见管花园的老家人幸免忙来禀道:「小的今早起来,只见西边园门不关,只道夜来
忘拴。据如今不见了小姐,想起来一定是小姐见夫人有此一番事情,同秋萼私走出门,藏
躲去了。」幸尚书听了,忙止泪说道:「这却一定是了。如今且不须啼哭。既有出路,大
约所去不远,只消著人分头寻访。」夫人也含泪道:「只是叫人寻访,却不可张扬开去。
明日廉解元回来知道,就不便了。」幸尚书道:「这也说得是。」遂吩咐内外家人道:「
不见小姐之事,你们不可走露消息。只留心察访。大约只在左近,自然可寻。今日完了,
明日去寻吧。寻著重重有赏。」家人答应。幸尚书乱了著一日,精神疲倦,又恼恨夫人,
遂在别房中安息去了。正是:
爱女亲驱如匿花,东?苦认做冤家。
到今细细思量起,方悔从前却是差。
却说楮媒婆同逄寅押著这些礼物回去,一路只是跌脚抱怨叫苦。正走著,忽见宁无知
在树林中一头钻出来。楮媒婆看见,便一把扯住道:「你好人呀,两人做事,怎叫我一人
挡灾,你倒安安稳稳躲在这里。我如今咬下你一块肉来!你不看看我的嘴脸,都打肿了。
」宁无知连忙陪笑脸说道:「还是我见机躲得快,我若冒冒失失走了进去,还要弄得不好
看哩。只怕此时已同妳送到官,腿都夹烂了。还亏得妳是个女人,从来男不与女敌,故此
完完全全放了妳。」楮媒婆道:「放是放了,只忒难为情。」
逄寅看见,连忙劝开道:「我们快些去做正经事,好回复幸尚书。」宁无知笑道:「
先生有所不知,今日贝家惊天动地行了这些礼物过来,你二人就要这样平平稳稳去退。不
要说贝公子是个势力人家,就是小户人家,也要讲三句话儿。只怕妳打肿了嘴,还是他老
人家没力气的空心拳头。妳还叫疼叫苦?只怕贝公子使起呆性,妳的骨拐打做两截,就要
做瘫?人儿,在十字街前学李铁拐仙人罢了。」楮媒婆听了,只急得乱哭。逄寅道:「依
兄主意还是如何?也要大家快些商量。」有分教:
指鹿为马,将李代桃。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