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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幸小姐避金夫仓皇歧路 毛御史怜玉人接引同舟(第2页)

。本该面辞尊公,因闻得同贤姪乡试未回,只得抱歉而行。不意有幸,转于道路间,得亲

贤姪。」

幸小姐初时相见,只打算见一面就走。不期毛羽问出履历,转亲亲切切攀谈起来。无

可奈何,只得信口说谎道:「家君因晚姪有事秋闱,欲亲加策励,故久淹省下。即老台叔

之钦升荣耀,俱坐于不知。正愧失于趋贺,乃无意中反得仰瞻仙范,真遭际之荣也。」

毛羽道:「方才偶遇,论理也不该唐突相邀。只因贤姪亭亭玉人,目所未见。故思一

接光仪,以为快睹。又因见贤姪趑趄歧路,若有隐忧,一时不忍,故思叩其详,以为消释

。一系热肠,一系爱慕,不意相逢,竟是贤姪。玉人有种,以信不诬。不知果有隐忧求之

不遂否?幸吐诚告我,以征予之知子。」

幸小姐原要遮瞒,不料被毛羽一口道著她的心病,遮瞒不得,暗暗惊讶。又不好很,

又不好不说,只得权宜答道:「老台叔冰鉴,何窥微察隐如此。晚姪今日进退维谷者,实

有一段大不得已之苦衷。上不可告天,下不可诉人,故惟自悲自感。不意老台叔只一眼,

早已如见肺肝,真神明也。」

毛羽听了大喜道:「可谓他人有心,予忖度之矣。贤姪若果有怀,忝在相知,何不见

教。纵是纷丝,当为一解。」

幸小姐此时已说出苦衷,又见毛羽一团美意,谆谆推问,怎好不说,欲要捏一他词,

一时又捏不出,只有婚姻在心,只得答说道:「晚姪之苦,虽抱屈于衷,却实非大故,只

不过家庭姻娅非宜,慈母不谅耳。」

毛羽听了道:「原来贤姪丝萝,尚非有定。此易事耳。若果好逑。不妨早归温镜;倘

非淑女,直陈不愿,恐斧柯亦难强求。何必惶惶道路,如被逐之臣;恻恻枝头,似惊栖之

鸟。所不解也。」

幸小姐道:「野蔓牵衣,苦辞不去。萱堂信谗执意,又难以口舌争。百思无计,故不

得已,欲行遁以待其回心。所苦者,茫茫天地,前无所往,后无所归。以致趑趄行径,为

老台叔所窥而垂怜赐问。谨以上告,不识老台叔何以指迷?」

原来毛羽初见幸小姐,还是道旁闲眼,到后来问起,知他是幸尚书公子,又见他为婚

姻不愿而思避地,因暗想道:「他不愿婚者,定是嫌所婚之人不美耳。我若以小燕子之美

配他,自无不愿之理。」遂动了一个择婿之心。

因解说道:「婚姻乃终身大事,既不情愿我也不敢苦劝。如所说难于推脱,思避地以

待其自解,倒也是一算。若虑去住无依,则我今进京,正忧途中寂寞,贤姪何不暂且同我

一往,稍避些时,结缡无人,则亲事自然寝矣。亲事寝,待我再著人送贤姪还家,亦未为

迟。若是贤姪高发了春闱,尤其便也。不知贤姪以为何如?」

幸小姐听了,因暗想道:「母亲今日受贝公子财礼,房中不见了我,两家争论起来,

定然要大费一番口角。归去是万万不可。但如今既已出来。廉家相近又不便去,他又再三

留我,何不将计就计,且同他进京暂避些时,再作道理。」秋萼在旁见小姐沉吟不答,恐

怕误事,忙附耳撺掇了几句。

小姐因向毛羽打躬道:「晚姪既蒙老台叔如此提携,感激不尽,自愿随行。但恐随行

搅扰不便。」毛羽见幸公子肯去,满心欢喜,因说道:「通家叔姪,怎说此话。」一面叫

备酒,一面就吩咐船家开船。

须臾酒至,二人对饮了半晌,毛羽细细攀谈,问今问古。喜得幸小姐读过几年书,样

样俱对答得来。毛羽十分欢喜,就叫家人收拾前舱与他安歇不题。

却说后舱白夫人同小姐坐久,不见老爷进来,因问众使女道:「老爷在官舱里同什人

说话,又留酒,就讲了这半日,还不见起身。」只见一个使女巧莲答道:「这位客人多半

不起去了。」白夫人道:「这客人是谁,为什么不起去?」巧莲道:「这客人不是别人,

是幽兰里幸尚书的公子。老爷要留他同进京去,故此不起身去。」白夫人道:「他一个尚

书公子,又不是门客陪堂,今忽然路遇,怎肯就同老爷进京?」巧莲道:「有个缘故,这

幸公子因有一头亲事,母亲苦逼他成,他心中不愿,逃走出来,正苦没处安身。所以老爷

一说,就肯随老爷远去。」白夫人道:「妳为何晓得他不愿成亲?」巧莲道:「老爷细细

问他,他方才说出。」白夫人道:「这幸公子有多大年纪了?」巧莲道:「我看他与小姐

差不多,也只有十五六岁的光景,却生得面如傅粉、唇若丹朱、眉绿鬓黑,十分娇媚。哪

里象个男人,竟好似女子一般。若是个女子,要算做美人了。但只可惜却是个呆公子。」

白夫人道:「妳如何晓得他是个呆公子?」巧莲笑道:「这样标致人儿不要老婆,岂不是

个呆公子。」小姐在旁听了也笑道:「这不叫呆。想是那家的女儿生得丑陋,故此不肯成

亲。此正是他乖处,怎么叫做呆?」

母子们正闲话不了,忽毛羽走进后舱对著夫人小姐说道:「我阅人多矣,清俊的也曾

见过,丰腴的也曾见个,却从不曾见秀美如幸公子者,风风流流,竟是一个玉人。及细细

盘问他些诗文,他却又有才情,善于对答。我一见动心,因此再三留他,同他进京。恰遇

他正要躲避恶姻,故欣然允从。此中似有天缘。夫人可吩咐厨下,供给必须丰洁,且等到

京,我再与妳商量。」夫人听了也暗暗欢喜,遂一路留心管待。且按下不表。

却说幸尚书别了逄寅、天宠、廉清一路盘桓耽搁,直至八月二十七日方才回到家。门

尚未开,家人使女早纷纷报知夫人。夫人连忙起身,著人迎接老爷。幸尚书一路进来,到

了夫人房中,细说孩儿同先生各完了三场,要看过揭晓方回。我因等不得,先回来了。又

因路上拜友停泊,直至今早方才到家。

夫人见他突然到家,当胸早吃了一个定心拳。你道如何?恰恰约定了今日,是贝公子

行聘礼过来,此事幸尚书影也不知。倘然撞著,定有一番争闹。偏偏今日到家,若再迟一

日,收过礼,便不怕他了。怎这等不巧。

又暗想道:「事已到此田地,并无别法。目下西园丹桂开得大盛,比往年不同,只好

说是儿子的吉兆,哄他去看花,瞒过今日再处。」

正暗暗算计不了,忽听得一片人声喧嚷,家人仆妇俱乱奔来说道:「老爷、夫人,不

好了!只因老爷来家太早,大门不曾防备,被一伙强盗打进来,口口声声只寻老爷。」幸

尚书与夫人听了,大惊失色,正欲躲避。只因这一躲,有分教:

老爷喜坏,夫人惊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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